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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止小孩子走丢的设备

http://www.hb0376.com/ 时间:2018-05-13 淮滨新闻网

一 : 防止孩子丢失七大妙招


每逢过年过节,父母会圈子里都会有很多小孩儿走丢的帖子,各种各样的新闻此起彼伏。这让妈妈们很担心,十一国庆节马上就要到了,怎样才能减小孩子走丢的机率呢?
[孩子丢失]防止孩子丢失七大妙招——详细知识

[孩子丢失]防止孩子丢失七大妙招 一
不能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当宝宝出现在我们生命里的那刻起,她比我们生命还重要。相信每位母亲都是这样想的,所以为了宝宝的安全,带着孩子出去玩的时候,坚决不能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去旅游玩的时候,一般都不要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出去,不是一家三口,就是和朋友结伴而行,一边互相照应。
[孩子丢失]防止孩子丢失七大妙招 二
教孩子记住自己居住地
孩子不仅要知道自己和父母的名字,尽可能的知道其他亲属的名字,让孩子记住自己住的城市名字以及小区名字和门牌号,但是要叮嘱孩子不能告诉陌生人。
[孩子丢失]防止孩子丢失七大妙招 三
教孩子如何拨打电话
也许孩子从小,父母都习惯教她自己的名字和父母的名字,随着孩子的长大,我们必须让孩子熟记亲人们的联系方式,尤其是爸爸妈妈和家里的电话,对于三四岁以上的孩子记这些并不难,同时还要教会孩子如何拨打电话,要保证孩子无论使用手机和固定电话,都能熟练的找到想要找的人。
[孩子丢失]防止孩子丢失七大妙招 四
教孩子紧急号码呼叫
从孩子学会拨打电话开始,我们也应该教会他拨打110求助电话,119火警电话112救护电话,紧急情况,父母电话长忘记号码,也许他还能想起这些应急的电话,在必要的时候,兴许能用上。
不过一定要记住告诉孩子紧急的时候才能拨打,平时不能调皮,乱拨给人家添乱也不好。
[孩子丢失]防止孩子丢失七大妙招 五
培养智慧宝贝更重要
除了我们能教会孩子这些方法外,我觉得培养一个孩子聪明睿智的孩子也很重要,增强孩子意志力,遇到时间不慌乱,让自己临危不惧,用自己的智慧来解救自己更重要。
现在的小朋友都非常聪明,但是要让他们临危不乱,遇到事情不大哭,还真是不容易呢,所以就得靠平时来培养,叫他们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怎么自救。例如在超市了找不到爸爸妈妈,可以求穿超市制服的工作人员帮忙,在街上可以请求警察叔叔帮忙,也要教孩子识别公安局标识,遇到困难了,在街上没有警察的时候,咱们可以在街上找派出所和公安局驻地,或者教孩子识别军队等标识,只要孩子迷路后任意找到这些单位求助,相信大部分情况下都可以得到帮助的。
[孩子丢失]防止孩子丢失七大妙招 六
教孩子识别好坏人群
说心里话,现在的社会复杂多变,别说让孩子来识别好坏了,就连大人们还屡屡上当呢,不过相信世界上好人还是多。
在孩子最无助的时候,有几类人可以信任:
一是老人,老人们经历过沧桑,人生走到最后他们大部分是善良的,大部分不会丧失良心去毁一个小孩子。
二是孕妇和有小孩子的父母,这类人一般都是享受孩子给他们带来的幸福快乐,他们能切身体会到孩子对一个家庭的重要性。
三是穿军警制服的群体。
四是学生群体。针对小朋友来讲,无论是小学生还是大学生,他们的思想相对还是很纯洁的,绝大部分值得信任,尤其是他们是一个集体出现的时候,尤富正义感。所以当小朋友找不到父母的时候看到路过的一群学生的模样的人完全可以信任一下。
五是大的机关单位集体或者是超市商场的统一着装的工作人员,如果迷路的孩子走进这样的一个集体寻求帮助,相信不会遇到一大群骗子和坏人吧。
[孩子丢失]防止孩子丢失七大妙招 七
用心呵护孩子
一旦发生意外,什么方法都不能补救,也不能擦去孩子走失后父母的伤痛,最要紧的就是别让意外发生,别让孩子离开你的视线,用心照看自己的孩子,别让她离开你,直到她能独力,能自己回家。

二 : 走丢的孩子——命运

母亲和孩子一起,孩子感觉温暖。他小巧的脸庞留着汗水,却甜蜜的笑,一边喜气的看着母亲。一边不停的和街坊邻居热情的打招呼,向小鸟小猫招手,欢呼!不亦乐乎。

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孩子。

周围的人群,那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哥哥弟弟,姐姐妹妹都带着一抹和蔼的笑容,孩子以为自己的热情感染到他们,让他们心中也温暖。便死命的牵着母亲的手,笑着和陌生人挥手。

过了一会——孩子跪在了人群中,“昂”着头,“挺”着胸!

“哇”!一声大哭,孩子 脸上流满了汗水和泪水,交织一起,如同泉流瀑布!

“我.....我和妈妈走丢了.....”孩子心里嘀咕。他跪在人群中,抱着布熊,冲天嚎啕大哭:“我的妈妈呀!”( 文章阅读网:www.hb0376.com )

顿时,他看身旁的人一个个都变了样————

原来他们的笑容是如此虚伪,仿佛硬生生的把嘴角强行弯上去的一样,机械且抽搐!他们虚伪的微笑下一定隐藏着一只吃人的老虎,尤其喜欢吃那些和大人走丢的孩子,而且他们偏偏喜欢慢慢吃。从脚吃到头,甚至孩子还是一口呼吸一口喘气好生生的活着。

孩子越想越怕,看着那一个个眼角下打着浓浓阴影,笑里藏刀的大人们,他又害怕的大声咆哮:“我的妈妈呀!”

“我的妈妈呀!你不要抛弃我不管我啊!”

周围的人本以为是一个脑子有病之孩子在骂他人“老娘”,这才明白,“我的妈妈呀,后面还有后文”。顿时知道孩子与其母亲失散,所以啼哭。不一会,一个脸上布满皱纹,衣服简单的老婆婆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她笑着看着孩子,细小的眼睛里包含着对小孩的温柔。

孩子见到老奶奶的和善,顿时也放下了紧张的心,抬头看着老奶奶,险些哭着抱住她的大腿求老奶奶帮他寻找妈妈!

“竖子!”

忽然,老奶奶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一个拐杖打在了孩子的身上,见到孩子吃痛,老脸上满是得意!

孩子呆住了!头顶如同五雷轰顶!“啊啊啊啊啊啊!”他的嘴巴张的比脑子还大,双手抓狂的抓住头发,眼神仿佛要冒出火焰!

——————见孩子在大街啼哭不已,影响治安,热心老奶奶顿时见义勇为,果断将其拐卖,以免事故再次发生!!!

......................

当然此事是不可能的,在老奶奶的帮助下,孩子找到了妈妈。

“妈妈!”

“妈妈”转过了身:“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了,要听话。”说完把钱塞给了老奶奶!

...................

当然此事是不可能的.........总之,最后孩子平安无事???

或许吧........

Baby come on!!!

xx寻找节目,帮助你找回失散多年的孩子!只需998.........

三 : 时光中走丢的孩子 【上】

__玖楠白。(www.hb0376.com]

引子
耳机线流淌出熟悉的旋律。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 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 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 总是不能懂不能觉得足够
马路上。
冬日的一缕阳光普照大地,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温暖里。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像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我抬头看到飞机航行而过时留下的长尾巴。这是2011年的天空,这是我十八岁的第一天,仰头而视的第一片天空。2011年冬至,我迎来了我的第十八个生日,爵凝在说说上说:“我的十八岁生日,一定要过得很有意义。”
我十八岁了。
这是我望着天空的时候最想说的话,我用尽青春耗尽体力吼出这样的一句话,这是我以十八年的生命换回的一句话。
比我早一天出生的爵凝在生日那天一大早就跑到发廊电了卷发,电完卷发又跑到福宁路的小吃摊吃早餐,吃完早餐跑去游乐场和技校的一群狐朋狗友挥霍青春,然后夜幕降临跑到酒吧喝到凌晨。很完美的ending是拨通了我的电话在我家上吐下泻之后沉沉睡去。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问了句:“你是?”
我哭笑不得。你跑到我家把我家弄得一团糟还睡了我的床,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是谁。不过我一点也不意外,因为我和爵凝已经三年没有见面了。她能在醉烂了的时候拨打我的电话,已经让我受宠若惊了。我用了五个字概括了她的生日,吃喝拉撒睡。她听完之后洗漱都没有,匆匆告别就离开了我家。我追着她跑到大马路上,然后,现在正在望着天空。
如果爵凝是上天送给我的生日礼物,那为什么这份礼物倏忽而过?
爵凝是时光从我的记忆深处挖掘出来的人,这么多年来,虽然我们并没有联系,但是她一直是我念念不忘的人。我们是从小穿着姐妹装的青梅,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我们是甜甜蜜蜜曾许诺要永远的青梅,我们是幼儿园时代一起午睡的青梅,我们是小学时代一起写作业的青梅。长大以后,经常看到与时光机有关的字眼。可是时光机,只与大雄和多啦A梦有关,与旁观的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小时候总以为长大了就可以遇到像多啦A梦那样的机器猫,然后他可以带着自己穿越任何时代。和自己一样在慢慢长大的人们,某一天再也无法从多啦A梦那里满足对时光机的需要,于是,出现了穿越剧。回到家看到电视剧迷老妈守着电视在看《宫锁心玉》,我瞄了一眼屏幕,正好在播晴川回到现代那一幕。毕竟那才是真实的世界,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把耳塞塞进耳朵里。把这本该有意义的一天耗费在了我对穿越的遐想中。
记忆是时光给我们最好的纪念品,我很庆幸,在时光离我而去的时候,还有这么些记忆,在脑海中,久久停留。

我的童年,没有传奇的经历。没有接受早教,像那些童星一样在还没断奶的时候就已经走上了闪闪发光的星光大道。
我的童年,没有热闹的大院。没有很多小伙伴陪着我一起度过,没有抓过树上的夏蝉,没有贪玩忘记回家。
当那些小朋友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的时候,我很自觉地拿起了铅笔在白纸上乱涂乱画,妈妈教给我的一幅画是房子,简单的几何图形的组合。我每天都乐颠乐颠地在纸上拼命画画,每天一睁开眼睛最兴奋的事情就是今天又可以画画了。画画是能发挥孩子创造力的一种活动,但是我的创造力全被扼杀在了房子里。我不会创造,也不会把看到的东西画出来,只是天天画房子。
终于有一天画烦了,看到邻居哥哥在整洁干净的纸上写着那些看起来很有趣的符号,我兴奋地拿着纸跑过去。邻居哥哥教我拿笔,手把手教我写下英文字母。三岁左右,我就能把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和十个阿拉伯数字写完整,不过那些字母数字都是东倒西歪的。但这在我妈妈看来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妈妈叫爸爸来看我写的字母,我想他们那时候一定觉得自己生养了一个神童。年轻的爸爸笑呵呵地跑到楼下的光辉书店买了一大摞练习本,并且开始教我写端正的字母和数字。我看着空白的练习本,觉得好神圣,每天都很开心地练着字母。
长久以后,妈妈发现这样可能会使我的性格变得很孤僻,每天都把我带到电视机前看电视。我对电视一点兴趣都没有,直到某一天看到多啦A梦。我被里面神奇的故事吸引住了,恰好我家也有一个相似的抽屉,于是某天心血来潮的我爬到桌子上,打开抽屉往下跳。结果失足掉到地上,头和大地很响亮的撞击声,手臂和不锈钢边缘摩擦的声音,皮肉被撕裂的声音成了我童年的梦魇。我条件反射地哭了两声之后,就是失去了知觉。发现我很久没动静的妈妈跑到房间,被满地的血给吓到了,哭着打电话给爸爸。后来以送到医院为结局。
在家疗伤的那几个月,妈妈怕我闷死,带了一个小伙伴来陪我。那个小伙伴就是爵凝。爵凝的奶奶的上一代跟我奶奶的上一代有血缘关系,隔了这么多代居然关系还没断,也算是一种奇迹。那段日子我们经常呆在一起,爵凝嘴巴很甜,大人都很喜欢她,她很有才艺,经常唱歌给我听,跳舞给我看。四岁的时候,我们买了一件一样的衣服。那时候穿着还有点长,但我们还是穿着它去幼儿园,感觉就像双胞胎一样。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我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她的世界充满光环鲜花和掌声,而我的世界,聚光灯从未青睐过。
小学之前,我们还保持着很近的距离,就连学前班的时候,我们还是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玩耍。无论什么场合她都没有忘记带我一起参与,就算她忙着去跳舞,上台前她还是会让我呆在她身边,如果她要上台了,她会找个地方让我坐着,等她跳完舞。我在后台看着她在舞台上跳舞,像个精灵一样在世间跃动。台下各种掌声和鲜花充满我的视野。爵凝一直就像美丽的白天鹅,而我一直就像丑小鸭,我想很多人都很诧异白天鹅居然会和丑小鸭交朋友,更会诧异天鹅和小鸭成了好朋友。
幼儿园的小朋友和老师都很喜欢爵凝而都不喜欢我,经常有小朋友来找爵凝玩,而我每次都是沾光才能和小朋友们一起玩,但是我一点都不快乐。因为这些光都是爵凝给的光,就像月亮的光芒其实都是太阳给的,真正温暖充满光芒的是太阳。
陪伴我度过整个幼儿园的并且我能记得的就是大哥大姐嘉嘉爵凝和馒头。其他小朋友在我眼里都是浮云,倏忽而过,不留下一片云彩。
其实馒头也是倏忽而过的,但是至今我都忘不了她。馒头跟我其实没什么交情,她是很可爱的女生,剪着蘑菇头,皮肤又很白,看起来就是个馒头,她只跟我读了半年的幼儿园,后来就转走了。那个时候很喜欢她,真的真的,临近放假的那一天,有个类似于结业典礼的班会,每当这个时候,所有的小朋友都会过来。因为老师会给小朋友们发饼干和酸奶作为寒假或者暑假的礼物。但是那个寒假前的那节班会,我没有看到小馒头出现。后来老师说:“童瑶小朋友转学了。”
那阵子我郁闷了很久。就像一只思春的狗狗一样茶不思饭不想。
在我很郁闷的时期,我跟大哥和大姐混熟了。大哥大姐是我们班很有名气的两个人,实际上就是很有组织头脑又很机灵的两个人。我和嘉嘉都是很安静的人,每天就跟在他们两屁股后玩耍,他们理所当然是主角,我们理所当然是配角,但是我们一点都不介意。现在想来,应该是一种生存本能的东西,低等生物都是只要能够保全生命有生存的立足点就很庆幸的吧,那么智商尚未发展完全的人类,也会为保全性命有立足之处而庆幸吧。
大哥和大姐总是很学识渊博的样子,那时候我甚至幻想过他们的未来。不知道为什么,每个集体中类似他们的人,都会被称为金童玉女。
每个集体也总有那么几个小霸王。他们欺善——同学,怕恶——老师。作为善中之善,我总是被整哭。霸中之霸王奕个子并不像胖虎那么壮,但是力气很大,很多人都很怕他。他的小跟班是林奇,也是瘦瘦的。因为王奕常年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衣服而林奇常年穿着一件黄褐色的衣服,我偷偷给他们起了绰号,王奕是狼,林奇是虎。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有同感。现在我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但是还是能记得他们穿的衣服。
虽然虎和狼在幼儿园里很猖獗,但是他们很怕长得很高的大哥大姐。大哥大姐是幼儿园里长得最高的小朋友。大哥大姐总是会在我们被他俩欺负的时候站出来,然后狼和虎就变成了两只小老鼠不敢吱声。
狼和虎在幼儿园闹得民不聊生,很多女生看到他们都绕道走,而男生他们也是默默走过,生怕被抓去揍。有一次,虎跑到馒头面前,说:“给朕做压寨夫人吧。”结果馒头哭着跑去赵老师了,老师问馒头怎么了,馒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好出头的我跑过去把场景描述了一遍,并无添油加醋也没有可以隐瞒细节。老师哭笑不得,拍拍我的头,然后拿着面巾纸帮馒头擦干了眼泪。没有下文。哦不,是对于馒头来说没有下文。
次日当我和嘉嘉正在玩跷跷板的时候,那俩家伙带着怒气走来,那气势,那动作,惹得他们身边的落叶忍不住在满地打滚,风吹起,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味。哇,你是武侠剧看多了吧,我可不是武林恶人。我是个很怕事的人,一见嘉嘉跑回教室了,我也跟着跑,但是天生小脑欠发达的本人跑着跑着摔了个狗啃泥。狼与虎看这场景,怒气转为嘲笑,在那里捧腹大笑。我在原地哭着不敢吱声,后来围观的小朋友越来越多,也没有人来解围。这是我童年最黑暗的时刻,小小的心灵感受到了“世间之冷”。
后来又感觉到了“世间之暖”,大姐拨开围观的人群,把坐在地上的我给拖了起来。不过那一拖,我的手差点脱臼了。大姐有模有样地拍掉我身上的灰,就像女侠一样。那时候我觉得她好酷啊。她伸出手,指着虎说:“连我的人都敢碰,你傻了吗?”前半句还挺有气势的,但是大家听到后半句的时候都笑了,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事情还是了结了,因为胆小的嘉嘉叫来了老师,老师估计是在嘉嘉的“添油加醋”中,得知是虎没事找事,把虎叫到了办公室。其他围观群众纷纷拍手称好。我白了一眼众人,有没有搞错,你们不过是看免费戏的,什么力都没出,凭什么笑得那么嗨。
就这样,在大哥大姐的庇佑下,我度过了一个黑暗却平安的幼儿时期。后来大班毕业了,也没什么感觉。那时候不懂得分别是什么,自然也就不会有分别的伤感。
学前班有两个班,很不幸狼和虎都在我们班,而爵凝和嘉嘉都在隔壁班。而且更不幸的是,虎跟我是同桌,而狼就坐在我后面!我是有多倒霉多不幸!坐在座位上的我立马就哭了,任性的我哭着哭着坐到了教室的地板上,无论老师怎么安慰我都不起来,也不停止哭泣。老师当时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打电话叫来了我奶奶。整个教室的小朋友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就在众人的注目下不顾脸面地哭着,隔壁班下课了,有好几个同学在窗外看着,一边指指点点。奶奶过来之后,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要换班,要跟爵凝在一起。后来奶奶跟老师商量了一下,同意我换班。我转眼又蹦蹦跳跳了。
换班后上了第一节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一个电着卷发,笑容和蔼亲切的年轻女孩,陈瑾,那时候对她一点喜爱都没有,但是我从未想到,她竟会是日后我久久牵挂难以忘记的老师。
我每天都站在教室外面,和嘉嘉一起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口,我问嘉嘉,为什么没有看到大哥大姐呢,嘉嘉摇了摇头,双眼比我更迷茫地看着来往的人。难道大哥大姐双双辍学了吗?电视上经常看到有些小朋友因为家里贫穷早早就辍学了,难道大哥大姐也是这样吗?
日子在期盼中度过,开学后的一整个星期,没有大哥大姐,过得很煎熬。而狼和虎似乎在经过一个漫长的暑假之后也忘了我和嘉嘉,没有来找事,据说在他们班也很安分。漫长的一个星期过后,又迎来了一个晴天的星期一。这个星期一刚好是跟奶奶约定的自己回家的第一天。那天中午我很兴奋地丢掉爵凝,和嘉嘉一起回家。
九月的天空蓝得很梦幻,蓝得很不真实。明明不是秋的季节,但是大街上却飘满了凤凰花。怎么去形容那么美丽的动态的风景呢?总之那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它萦绕在我的梦里,飘在我的心里最柔软的角落。像是一首抒情的曲子从左耳穿到右耳,像是一部文艺4D电影轻柔地拂过你的每一种感官。花瓣凋零的动作放慢,大街上游走的人群新陈代谢变慢,快歌变慢歌,脚步放慢再放慢。最后,脚步停在了一辆板车前面,板车上铺满了凤凰花瓣,香味腾腾往上传来。
“嘿!”身后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和嘉嘉的表情都是同步的,从疑惑到惊喜。转身过去,是大哥和大姐。身后的场景变换还是慢节奏的。
“你们怎么没有读学前班呢?”没有打招呼,我就蹦出这么一句话。
大哥说:“我们俩跳级读一年级了,因为我们比你们大一岁。”
我和嘉嘉都吃惊了,虽然以前总感觉大哥大姐很成熟,但是我们都没想到他们真的比我们大一岁。
“来来来,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大姐很兴奋地说。
“三个十是多少?”
阴天。
鸟儿飞过头顶,大姐面带笑容站在板车旁边,大哥双手插在口袋,酷酷地斜靠在大树上。
我和嘉嘉愣在原地。
太阳从云端露出一角。
“三十。”我胆颤心惊地回答。然后紧张地站直,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
大姐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面露笑意,说:“对了。”
其他的话,被风吹散,消散在尘埃中。
开学后不久轮流值日,刚好轮到我,而我不知道轮值是什么,以为做了坏事被老师留下来罚扫地。小朋友们手牵着手到教室外排队回家的时候,我像个被世人遗弃的小丑,站在教室里抹着眼泪哭泣。后来小朋友们排队好了,我继续哭,扫地的同学对我很无奈,也没管我。我不敢一个人走到校门口等奶奶来接,也不想呆在教室里。就只是哭,等待时间的终结点或是等待上帝的出现。
上帝没有出现,天使出现了。外面队伍刚要走的时候,爵凝突然跑回教室,牵着我的手,很温柔地说:“我们一起回家。”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温柔最温暖的话。我们一起回家。
我和爵凝手拉手像以前一样回家,走到校门口,看到奶奶,爵凝什么也没有说。奶奶拍了拍爵凝的头,说:“凝凝跟楠楠一起回家吧。”爵凝很乖地点点头。
爵凝,若干年后的你会不会忘了这句话?当年的你知不知道这句话给一个对世界绝望的心灵点燃了一把火?若干年后,我坐在家里的电脑前,一边翻着QQ上的好友列表,一边听着五月天的歌。那首《天使》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鼠标滑轮一滑,指针刚好停在你灰色的头像上。那一刻积蓄已久的眼泪瞬间溢满眼眶。
每天晚上她洗完澡吃完饭之后就跑来我家写作业。我的玩心很大,一回家就不写作业,直到爵凝洗完澡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那个时候我一个字都没有动到。然后恨铁不成钢的妈妈一直在旁边骂我,不经骂的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一边哭一边写作业。每当这个时候,你就出现在了我家门口。我妈笑眯眯地欢迎你进来,然后还不忘继续骂我。妈妈向你数落我,说我如何如何没前途,说我如何无心向学。而你总是会说:“不会呐,楠楠在学校很乖的,老师都很喜欢她。”然后妈妈就会掏出糖果来请爵凝吃糖。爵凝把方形的糖果放到桌子上,继续写作业。好几次要拿橡皮去擦的时候拿成了糖果,想要吃糖果的时候,又差点把橡皮给吃了。两个人磨磨蹭蹭写完作业后,爵凝又背着书包一个人摸黑走回了家。那时候没感觉,但是现在想来,却很佩服那么小的一个小孩居然有那么大的胆子。所幸她的家所在的楼和我家所在的楼只隔着一个天台,爬过天台就到了。
上帝给每个地区每所学校每个班分配的人似乎都是平等的,每个班就算再差劲,也总有那么一两个像星星一样闪烁着光芒的人。这样的一群人是这个班的中心,是老师的得力助手,是同学们的拥戴。在同学们看来,这样的人近乎完美,无可挑剔。长大以后看到那些烂俗的小说,总是觉得不会有近乎完美的人的存在,然后细想想,其实自己走过的这些路上,每一个站点都有这样的人存在。这样的人,在你日后回忆起来的时候,还是想不出这个人的缺点。
王一岱就是这样的人。
我们组的组长是王一岱,是四个组长里面仅有的男生。学前班的时候跟王一岱不怎么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不过他应该对我的各种“刁蛮”行径略有耳闻。其实也不是刁蛮,只是从那次大闹着不扫地后,老师就再也不敢叫我扫地了,我成了班里唯一一个不用扫地的人,别的小朋友看我不顺眼也是挺正常的。我的同桌钟丽燕是扎着花苞头的女生,有点霸道。前座是个胖胖的男生晓彬,好像智商有点低下,很多人都去欺负他。我好几次看到晓彬的妈妈跑到学校来跟老师谈话,说是经常有同学去拿晓彬的铅笔,每次晓彬回家,他妈妈一翻他的笔盒,都发现铅笔不见了。
最让我痛苦的科目就是手工课了!手工老师叫我们带剪刀和胶纸,如果谁没带就要去后面罚站。我上手工课的那个早上都要磨蹭很久再出门,一定要确定剪刀和胶纸的存在,看到它们乖乖地躺在书包里,然后又亲手把拉链拉上,才吁了一口气。有时候为防万一,我还带了两把剪刀。看到那些小朋友被罚站,心里有点庆幸,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同情。有时候想,如果自己多带几把剪刀,那么那些小朋友就不用罚站了。当然,这件事只停留在“想”的阶段,因为资金问题。原来,当救世主也是要有资本的。上手工课无非就是把东西剪下来,然后再粘上就行了,这个过程一点都不用用到脑袋,所以不用担心我笨拙的双手没有大脑,只是每次剪纸的时候,我总是会出差错。每次出错之后,我就觉得特别糗,脸也不知不觉地红了,就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有时候,眼泪又不知不觉地掉下。
日子稀里糊涂地过,寒假就这么到了。去学校领成绩单,老师把试卷发下来,一张鲜红的一百分和一张暗淡的九十九点五。试卷很简单,但是做试卷的时候我很犹豫。老师好像没有教我们标i的时候,声调要标在哪,我不知道用不用把上面一点盖掉。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声调标在了一点的上面。所以语文只考了九十九点五。
春节到了,难免走亲戚。舅舅一家来了,每次有生人来我家我都躲在房间里,任凭妈妈怎么劝都不出去。但是这次不一样,在读大班的大妹和读中班的二妹和弟弟也来了。毕竟是同龄人,几乎没有代沟,于是一群人在妈妈的房间里大吵大闹。吵完闹完很无聊的时候,大妹提建议玩角色扮演。角色扮演就是将家里的被单和围巾加以整合变成戏服。当然,在那个时候,这还不叫角色扮演。角色扮演其实在幼儿园的时候经常玩,那时候《还珠格格》正火。每次我演的不是太监就是恶毒的皇后,大哥当之无愧是五阿哥,大姐当之无愧是小燕子。像馒头这样的就是紫薇,像嘉嘉这样的不是金锁就是宫女。而肖霞每次扮演的都是塞娅公主,我也觉的她蛮像的,眼睛很有灵气,又有点野蛮。爵凝大美女则是公认的香妃娘娘。我就搞不懂了,我很老态吗?为什么要我扮演太监和皇后啊!
跟弟弟妹妹一起玩角色扮演和过家家是我年少最难忘的时光。我们常常在家长进门的那一刹那做出相同的动作——把被单扔到床上,站直做观望状。

熟悉而又陌生的背景乐打断了我回忆的步伐,因为听的是老歌,很多都是记得旋律忘了歌名。我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直到曲子终了,还是想不出是哪首歌。按了任意键,屏幕亮起。原来是小时候钟情的电视剧《边城小子》的主题曲。
脑袋无法控制手,手指在MP3上跳动了几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列表循环。午后的阳光懒散地来到我的床边,MP3列表循环的都是小时候喜欢的电视剧或者动画片的主题曲。熟悉的声音通过耳线流入耳朵里。我又开始了无限的遐想。
那应该是2004年的夏,我站在飘满落花瓣的大操场上。夏日中午的太阳,灿烂地照耀着每一寸土地。我左手牵着她,右手勾着另一个她的脖子,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操场角落里微微飞扬的沙子,另一个她的目光充满希冀地望着升旗台上的飘扬着的五星红旗,那个时候我似乎在发呆。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呢,我记得我误以为一切一直都会是这样,这样下去。
“喂,别打篮球了,快点回家去吃饭吧。”门房伯伯来赶同学回家了。门房伯伯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身体很硬朗,嗓门也很大。夏天的时候他会穿一件白色的背心,显示出了迟暮的沧桑,佝偻的背也很明显,冬天的时候,他会穿上在战争片中经常看到的那种士兵穿的厚厚的军绿色大棉袄,我总是感觉那种衣服在冬天穿很温暖。门房老伯冬天的时候,穿上那件大棉袄,走路的时候,背仿佛比夏天的时候直了许多。
我左手边的女生,是我从一年级就开始认识的死党黄婉丽。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晌午刚从田里忙碌完回家的农家妇女。而且这个形象一直持续到现在,每次看到她,她的脸都是红的。夏天是红的,冬天也是红的。夏天的时候她总是穿着冬天的校服,然后把袖子挽起来,像是要去田里耕作似的。冬天的时候,她还是穿着那件校服,我挽起她的袖子,才知道原来她整个冬天都没有穿羊毛。
我右手边的女生原来是婉丽的死党,梁静。认识她是在一年级的时候,那时班上成绩唯一一个超过我的人。一分之差。那时候很不服气,便去找她。本来想骂一骂解气,但是她却拿出了两本薄薄的作文选给我,说:“第二名,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我整个人杵在原地,半张着的嘴里发不出一个音节。相处久了才发现她学习很勤奋。一年级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学习成绩好与坏完全取决于智商。因为那个时候我总是不费力气就把一个个鲜红色的一百分拿下,而别的人再怎么学还是笨得连九十五分都拿不到。把一切归结于智商问题之后,开始看不起那些老师口中的“差生”。传统教育加上那个时候带我长大的是保守的奶奶,双重影响下,我不喜欢和“差生”交往,学到的第一个非四字成语应该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吧!而黄婉丽是个例外。虽然她不算是个尖子生,成绩也总是在九十五周围徘徊,但是她“农家妇女”的形象总是让我很有安全感。这种“边缘”学生应该也不是朱、墨之类吧。
每个中午放学后,她们俩都会被我拉到操场。操场上那个不高但是身手矫健的人总是吸引着我的目光。他是班上学习成绩很好的王一岱。现在想来,王一岱应该是那时候众多女生的“梦中情人”了吧……认识他也是在一年级的时候,他是我们小组的组长,每天早上都会来收作业。每个班总是会有那么些人,学习成绩不好又不交作业,我知道王一岱对这些人有点漠视。而像我这种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是从来不欠作业的。即使背后实际的是晚上我们家总是会发出我狼嚎一般的声音。那个时候学的是汉语拼音的声母。23个声母,每个一行,每个晚上都要写。我又是个玩心特别大的人,每天放学回家就看电视,看到晚饭过后还赖在电视机前不走。经常到了晚上九点多才写完作业。父母的大骂声加上我的哭声经常成了我们小区的调味剂。班上有些人,成绩不怎么样,却很认真地写完作业,我知道王一岱对这些人最多也是漠视减淡了点而已。而像我这样的人,王一岱总会在收作业的时候赠送一张灿烂的笑脸。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坚持不过九点半不写完作业的习惯。
王一岱抱起篮球走到升旗台旁边,背着书包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他身后跟着一大群“盟友”。四年来,他身边的盟友换了一个又一个,至始至终只有一个没有换,就是杜焕然。焕然是二年级的时候转来的。开学第一天,老师叫他自我介绍,他怯生生地说:“我叫杜焕然,我希望你们每一天都能看到焕然一新的我。”虽然他让人感觉是个懦弱的小男生,但是他颇具文采的自我介绍还是让我震撼了。
中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奶奶从厨房里端出饭菜就大声嚷嚷了,“你放学老跑哪疯去了?饭菜都凉了!你以后再不早点回来我就去学校找你们老师去。”我吓得赶紧接过奶奶手中的碗,低着头一声不响地扒着饭。奶奶以前是小学的校工,学校里的老师见了她都让三分。好不容易吃完了饭,我才敢打开电视,换作平时应该是边吃饭边看电视的。打开电视《多啦A梦》已经在播片尾曲了,奶奶一听到电视声,从房间里走出来,说:“那么晚回来还敢看电视!你是不想学习了吧?”电视里片尾曲的声音越发刺耳,我怒气冲冲地跑回房间,大力地把门撞上。声音大得连窗户都在抖。这一举动确实解气了,心酸却泛上心头。门的那边又响起了奶奶的声音。
下午去学校的时候,王一岱早就坐在座位上了,他和他的同桌重琳正在聊天。从他们口中蹦出“QQ”、“邮件”、“新浪”等对我来说陌生的词汇。重琳是班里家庭最好的女生。她的爸爸是全城最大的电视销售商,她的妈妈是全城最幸福的女生,每天都在家里当全职太太。说是全职太太,实际什么都不用做,家里有两位保姆候着。她每天就只是抱着她家的猫和三姑六婆打麻将。仙一般的生活。重琳的家境让人羡慕。虽然对外宣称自己“视金钱如粪土”,但是心里还是很羡慕她的。除了羡慕或许还有嫉妒。
很好奇王一岱和重琳聊的是什么,但始终没有问,因为感觉没面子。放下书包,把书包塞进书桌里,坐下。前面的王一岱好像是捕捉到了这一动静,迅速转过头来。我被这一举动吓到了,随即只是冷静地低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抬头的时候发现他依然在看我,便漫不经心地说“什么事”。王一岱很严肃地说:“最近总是不小心看到你放学时站在操场上傻愣傻愣地站着。”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又一脸坏笑地说:“是不是在看我们家焕然啊?”不识相的王一岱继续说:“我有他的电话,88XXXXXX。”我从桌子上抽出一本书,挥手往他头上砸去,他笑着拿住了书。

后来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掀起一股“绯闻风”,“绯闻”这个词,我只有在娱乐新闻上才看到过。娱乐报纸不是经常说在半夜看到某某男星和某某女星神神秘秘地走到某某地方吗?那时候我不喜欢看娱乐新闻,因为我觉得这在家里就是禁书。女生们在体育课的时候总是会围在一起看男生打球,放学的时候会和闺蜜边走边聊到班上的男生,还有某某女生和某某男生最近怎么那么亲密之类的问题。
哈,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单纯。班上被传绯闻的都是唇白脸也白的淑女,还有笑得很灿烂的男生。假小子的我庆幸自己没有沾染上这股绯闻之风。
黄昏的灯光照进关着灯的教室里,往窗外望去是一片金黄。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我像往常一样拿起文件夹准备去三年级检查卫生,连续看完五个空荡荡,连垃圾都没有的教室,挥手写下了三个满分,又往楼下的黑板报处写下今天的评比结果。大方地写下“梁静”两个大字,察觉身后有人走过来,转身看到了陈瑾老师。陈老师已经三十岁了,从学前班到四年级,语文课都被她教。印象中,她一开始骑的自行车就是她现在正牵着的凤凰牌自行车。几年来,无论多么年轻的老师都换成摩托车了,她还依然骑着这辆被人们戏称为“古董车”的玩意。
“楠楠!又在帮梁静写值日报告啊?”陈瑾的脸上露出了一年前的笑容,还是那么亲切,我有点犯花痴,呆呆地看着陈瑾,直到耳畔响起门房伯伯用棍子敲打铁门催促同学离开学校的声音。“嗯!”我傻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瑾老师真的好美丽,从小就一直希望长大之后成为她那样的人。

“楠楠,有人找你。”来自现实中的声音。

Chapter One 再见,儿童节
“嘿,明天要去考试你东西都准备好了没啊!”楠楠妈在卧室里一边收拾书架,一边对着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纪楠楠嚷着。
纪楠楠把手上的遥控器把玩着,漫不经心道:“哎呀,明天早上再起来收拾也不迟嘛!”
楠楠她奶奶张奶奶从厨房走出来,把手在围裙上蹭了几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扭头说:“诶,楠楠啊,既然明天要早起,干脆去楼下喝粥吧!”
“哎呀,知道了,烦不烦啊!我真搞不懂了,人家梁静那么厉害都不去报考省实,干嘛我就得去考呢?跟小学那些同学去同个学校多好啊!”
“纪楠楠!”楠楠妈发火了,说:“我可告诉你,梁静去哪读我不管,反正你一定要去省实读!你一点都不比梁静差啊!你别老想着那什么兄弟情义,那不管用;你也甭想明天故意考砸。我跟你讲,省实你是上定了!”
纪楠楠心想:反正明天乱答一通得了!

南方的五月,阳光的影子沿着楼梯一格一格地爬着,又沿着墙壁往上爬。纪楠楠睁开眼的时候,楼下还挺安静地,只有早起的店主拿着扫把在扫地刷刷声,还有一些店铺拉开大门的声音。在楼下几百年去一次的小食堂吃了碗白粥加上两个卤蛋,看着这街道,安静得有点陌生。还空着肚子的楠楠爸很明显还没有睡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到停车场把二手摩托车牵了出来。热腾腾的粥散发的热气让楠楠的脸给蒸得不均匀地分散着各种小红团,楠楠从摩托车的后视镜看到了自己的脸,悲催的。杂牌加接近报废的这辆摩托车开动,身后留下一大团黑黑的尾气,这点楠楠从来都不知道。
省实的大门口停着很多小轿车,楠楠一看,哇塞,奥迪宝马奔驰本田吉普铃木全来了!整个就跟一车展似的。这跟楠楠就读的小学可不一样,在那,她爸爸的那辆杂牌摩托车一直成为她的骄傲。可到了这里,她巴不得找个坑来把杂牌摩托给埋了。
楠楠的爸爸很瘦,又不算很高,走在那些大肚便便的其他人的爸爸里面,就显得有点弱不禁风。楠楠突然想起小时候,总是爬到爸爸背上,嚷嚷着要站在爸爸肩上,然后她成了世界上最高的人——当然她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楠楠爸爸很腼腆,似乎在那么多富爸爸面前有些自卑,楠楠看到爸爸一直很客气地等其他人看完黑板上的试室号。不断地有人挤上去,楠楠爸爸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后。楠楠急了,一边骂爸爸没用,一边拨开人群跑到最前面。楠楠爸爸站在后面,看着楠楠被人群吞没。不久后,有个人拍了他的肩膀,他转身看见楠楠出现在他面前。他笑着小声问了句:“看到了?”
“嗯。”楠楠扬了扬手中的白纸,把记下来的试室位置给爸爸看。楠楠爸爸也不太清楚路,就拿着纸条走向一个穿衬衫主任模样的人面前问路。楠楠看着爸爸,觉得他的笑容里藏着自卑。莫名的直觉。爸爸把楠楠送到试室门口,又站在窗外看着楠楠找座位。楠楠找到座位后坐下,摊开笔盒和书,临时抱佛脚,不敢去看爸爸,她怕她会忍不住心酸红了眼。眼睛盯着语文书,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过了一会儿,抬头瞥了一眼窗外,果然爸爸已经走了,长吁了一口气。
省实真是变态!
楠楠从坐下到考试结束铃声响起都在念叨这句话。连续考三科中间只休息五分钟,这五分钟还包括收试卷!也只有省实才有资格这么做了。环境虽然不错,但是陌生感很强。“Oh my lady gaga!”楠楠念出一句最潮的话,是在贴吧里学来的。嗯,是在2007年,lady gaga貌似还没怎么火的时候。
考试过程中楠楠并不怎么细心,看天意要不要让她进省实咯!反正她不想来。下楼看到一堆家长在等自己的孩子,没有看到爸爸,楠楠有点失望,但是如果这个时候看到,她又会愧疚。远处有个男人手里抓着一瓶矿泉水急匆匆地跑来,楠楠一看,是爸爸!楠楠爸爸把矿泉水拿给楠楠,又露出他那百年不变的“纪式笑容”,很亲切地说:“楠楠,我们去肯德基吃一顿吧!”
楠楠自然是欢呼!

省实的批卷速度着实惊人。第二天下午,楠楠爸爸就收到了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楠楠见那火红火红的纸上有模有样地印着“省实验欢迎您!”是你的,逃也逃不掉。
楠楠爸爸坐在沙发上,开始冲功夫茶,张奶奶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但是楠楠爸爸却叹了口气,拿出了一包新的五叶神,拆开,拿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楠楠啊!如果你再多考那么十分,爸爸就可以省三万了!”省实一学期的学费是五千元,考上两百九十五就能三年免费。楠楠爸爸把烟在烟灰缸的边缘敲了一下,落下了一大团烟灰。“你才考两百八十五分啊!数学怎么那么糟糕呢!”如果这句话从楠楠妈妈嘴里说出来来应该是带辣椒味的,但是从楠楠爸爸嘴里说出,似乎很不经意。

得知成绩后的第二天就是儿童节。这是楠楠的最后一个儿童节了。一大早起床推开窗户,空气很怡人嘛。然后就听到了隔壁王天和他爸爸的对话。说起这王天,整个一富二代,家里有权有势,但是这个人却有点小懦弱,老是被别人利用。楠楠虽然跟他是青梅竹马,但是很讨厌他。这会儿,他正在跟他爸爸要钱。
“爸爸,今天是最后一个儿童节……”口气中带有一点不好意思,有些扭捏。
“要多少啊?”王爸一看就是挺乐意给孩子钱花的人。
“你说吧……”这家伙真扭捏,跟自己的爸爸说话还那么腼腆,楠楠想关窗户,但又好奇他会拿到多少钱,八卦的驱使下,手停在了窗沿。
“五十块给你吧。”楠楠在心里“哇塞”了一下,突然又心酸起来。五十块对楠楠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爸……是最后一个儿童节诶。”王天显然是对这数不满意。楠楠心里揪了一下。楠楠从不乱花钱,她觉得钱是爸爸妈妈赚的,她没有理由可以乱花,良心上有点过不去。最后一个儿童节,对楠楠来说也是啊。楠楠拿出了十个硬币,走上街去。
街尾的李老妈凉茶店十年如一日地开着。楠楠过去要了一碗凉茶,她要爱自己,她一定要让自己活下去。这是她这个年龄最伟大却又最幼稚的想法。李老妈把凉茶递给她,她一拿起来便一口气喝个精光。又试探性问了一句,李老妈,你看,今天是儿童节,能不能……李老妈立刻会意,笑了笑,又朝碗里倒了半碗凉茶。楠楠连声说谢谢,觉得李老妈是世界上最大的慈善家。
楠楠喝凉茶其实是因为平常总是偷偷吃烧烤,而她的支气管又不太好。似乎一碗凉茶,就能补偿偷吃零食的过错了。
楠楠走到小学门口,门口堆积着很多欢乐过后的寂寞和喧嚣。粉红的、绿的、蓝的、白的……充满着很清新的味道。脚踩上去,软软的,像包装箱里的塑料泡沫一样。
儿童节有游园活动,而门口的这些,只不过是前奏而已。人群渐渐多了,然后校门一打开,“哗啦”一声,人们像一群蜜蜂一样涌进校门。楠楠在人群中麻木地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走到升旗台才想起来早上还得先去大队部开会。
进门往右拐,上楼梯,三楼,最里头的那一间就是大队部。大队部的门半掩着,但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楠楠推开门,像个稻草人一样站着,陷入了深思。
这是最后一次,以值日生的身份站在这了呢。
儿童节过后,值日生就要换届了,到时候站在校门两侧的人,就又是陌生的人了。
楠楠环视整个大队部,像是要把它深深印在脑子里一般。
前面,一架小小的钢琴,很多学生放学都会跑来这偷偷玩钢琴,偶尔被老师发现,然后被赶走。几个大大的红旗,是每次中队活动旗手扛着的大旗,楠楠羡慕了很久。布做的红旗,却闪烁着神圣的光芒。这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事情。
左边,往届重大事项的合影。有大队部组织的学雷锋活动、植树活动,有评优活动等等。
后面,一张大大的会议桌,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值日生值日时要带的文件夹,还有一个篮子,里面放着值日表。
右边,几个大大的柜子,柜子旁边的墙壁挂着少年先锋队队歌和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还有一个大大的队徽挂在正中间,神圣放光。
门外有动静,有人来了。王一岱走进来,梁静也走进来。
“你怎么那么早啊。”梁静说。
“嗯,起早了。”楠楠面无表情地说。
这时候又走进来几个人,是重琳、伊琦和蓝飞。他们三个也是值日队的。
“好了,人到齐了,我们趁着老师还没来,先做点事。”王一岱说。
五个人迷茫的眼神一齐扫向他。作为值日队的稀有品种,确实是有领导组织的能力。王一岱拿起会议桌上的篮子,一边分着值日表,一边说:“拿着做纪念吧。以后可能没机会见到它们了。”说完五个人整齐又快速地做了同一个动作,把书包拉开,把值日表放进去,拉上书包。完成了贼一样的动作后,五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然后大队辅导员走了进来,看着笑着的五个人,说:“笑什么呢,那么开心,中彩票了?”
六人不语。
开完会后,六个人把肩上的徽章摘下来还给辅导员,像是卸下重担一般吁了一口气。
直到走到教室,楠楠还在恍惚中。教室被人挂上了彩带,黑板上写了“儿童节游园活动”。同学都已经到了,都坐在位置上。桌椅被人围成一个圆圈,留下中间空地。这次的游园活动跟以前的差不多,只不过因为冠上了“最后一次”而变得弥足珍贵。楠楠双眼失了神,慢慢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努力记住他们的样子,自此以后各奔东西,兴许再也见不到了,但是还能在脑海中浮现他们的样子,就很好了。
游园过后,大家一一作别。有的人回家看动画片,有的人相约到小卖部吃零食,有的人决定在大街上狂欢,有的人回家复习备考。而像楠楠这样的人,选择在大街上看着人们玩闹。婉丽属于早早回家看动画片的人,而梁静属于回家复习备考的人。王一岱这种……应该也是回家看动画片的吧。楠楠坐在大街角落的一块石头里,静静地看着一切发生。
大街上跑出来一群人,用彩喷喷来喷去。大街乱得跟骚乱了一样。
楠楠知道这是不属于自己的热闹,这样的场景,依照自己的性格,是不可能发生的。楠楠冷眼看待世间各种喧嚣,直到黄昏降临,楠楠才意识到有点晚了。大街上的人群还在继续闹腾,然后学校广播里传来了校长的声音:“在大街上玩的同学,快点回家去。”玩得正嗨的人哪会理会这个,继续在大街上玩着,直到笑得跑得没力气了,才作鸟兽散。
楠楠站起来,这一刻没有人能够体会她的心情,她总感觉心里有一种失落和空洞,莫名的,无缘无故的。打算绕一圈回家。
路过理发店,门前的小黑正在跟她招手。小黑是一条狗的名字,是王袅养的。以前每次楠楠经过这里,王袅都会抬起狗狗的前爪跟楠楠挥挥手,然后又喂给小黑狗东西吃。这下可好,整得小黑狗形成条件反射了,每次一见到楠楠都会伸出前爪。但是这次没有东西给小黑狗吃了,会不会条件反射以后就失效了。楠楠怕狗自然不会靠近去喂食,这个点王袅应该在玩恐龙大作战,自然也不会喂食。
为避免在黑漆漆的大街上跟小黑狗正面对峙,楠楠快步走回了家。

儿童节第二天是星期六。楠楠和蓝飞约好去踢毽子。楠楠经过重琳家楼下,看到邻居王天和一群小孩正在玩耍。这群小孩应该也是富二代吧。清一色的黑衣服,手里拿着玩具枪,装入小颗粒,然后喷射出去。而王天就在地上拣还没有破掉的小颗粒。楠楠的身后是一片空地,每到放学和周末,空地就会变得格外热闹。空地旁边是一群住宅区,肖霞就住在那里。楠楠跑到楼上,拍了拍肖霞的门,肖霞睡眼朦胧地开了门。楠楠说:“肖霞,一起踢毽子吧。”
等肖霞洗漱完毕下楼,蓝飞也到了。三个人踢着毽子,挥霍美好的晨光。九点一过,空地就热闹了。有的人在玩悠悠球,有的人在玩拍牌,有的人在玩弹珠。多么美好多么惬意的时光。偶尔也有提着袋子或者背着书包的学生经过,一脸苦大仇深慷慨赴死的表情。楠楠知道这些人都是要去补习的,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同情。从小到大,楠楠都没上过补习班。
“你看你看!”蓝飞的大嗓门响起来。
楠楠顺着手势看过去,是焕然提着书包经过。焕然显然是听到了蓝飞的大嗓门,转过身来,腼腆地招了招手。焕然在六年级时就转学了,除了重琳,没有人知道他转到哪。楠楠依然面无表情。
假小子楠楠在三年级的时候曾经每天放学时跟个小跟班一样跟在一岱和焕然身后到操场上踢毽子,如果这能算是金刚三人组的话,那么焕然毫无疑问会成为其他两人痛扁的对象。没有交待,没有前奏,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转学。虽然大家都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的失望和愤怒多多少少会有。
而今,本来起点相同的一群人,被时光狠狠地撕裂分开,一个世界被割裂成两个世界,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开去。

每个周六下午,楠楠都要跟妈妈去医院看医生。
医院,一切都是白的。来来往往的人走过楠楠面前,楠楠坐在过道的椅子上待诊,充满好奇地猜测那些人的命运。空气中,混淆着令人窒息的消毒水的味道。楠楠有时候想到那些被用白布蒙上的冰冷的尸体,就很不服气,不服时间就这么轻易地带走一个人。来医院已经是家常便饭了,甚至已经跟医生熟络起来。楠楠忘了是从哪一年开始,凉水成了生活的附属品,年幼的楠楠听着那些自己不懂的名词,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什么病,成天杞人忧天,以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偶尔心血来潮躺在床上跟死鱼一样构思着自己的遗言。
取完药楠楠和妈妈手牵手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医院真的是个令人敬畏的地方,对生命的敬畏。楠楠的右眼隐隐跳动着。

周日起床,楠楠发现妈妈和爸爸都不在家。奶奶阴着脸,说:“你外公去世了。”楠楠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然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坐在椅子上开着电视。巨大的悲痛却溢满心中。电视不断换着频道,楠楠脑海中不断重复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你外公去世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楠楠敲着脑袋。
去世就是死了,死了就是不存在在世界上了,不存在在世界上就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他就是他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楠楠用混乱的逻辑推导着。
虽然前几个星期知道外公因为跟舅舅吵架,收拾包袱回了老家,虽然前几个星期知道外公双目失明,双脚臃肿。但是,怎么突然就去世了呢!
当天是父亲节,楠楠打开收音机,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播音员讲了很多关于父爱的感人的故事。终于,楠楠流出了眼泪。楠楠知道听到这悲伤的消息确实应该哭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眼泪,而此刻眼泪终于流出,她反倒有种舒坦。然后,她重新演绎了逻辑推导。
去世就是死了,死了就是没知觉了,没知觉就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了,然后,那些你一直想要看到的人,一直想要做的事,就都没办法做了。
黑暗中楠楠打了个冷颤。
什么是死亡,这是楠楠人生第一次直面死亡。她知道这是个令人恐惧的问题,但是她不想逃避,她必须面对。不然这会成为她日后的梦魇。
课本里经常学到那些英雄为了祖国而不怕牺牲,死在火里死在刀下。为什么那些人不怕死,难道他们不是血肉做的吗?
如果自己死了,会怎么样呢?那么就见不到梁静、王一岱他们了,那么就没办法实现自己当医生的梦想了,那么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灵魂从身体抽离,自己成了一具没有思想的躯壳,一具没有灵魂的皮囊。最后灵魂会飘到哪,又会以怎么样的形式存在,没有人告诉自己。
最后,尸体变成了粉一样,被埋在地里,再也看不到太阳了。
难道人生一定要有终点吗?
问题还是没解决,楠楠决定暂时搁置,想想外公。想起外公就想起一些零碎的东西。
乌龟烟灰缸,银白色茶具,杂牌烟,古藤椅,矮矮的古屋,水泥地,青黑色的瓦片,一直泛黄着的合照,屋前成群的小鸡还有那年被风带来而今消失不见的彩色玻璃,偶遇的那场小小的龙卷风。
这些,在这一天,成为了过去式。
眼泪还没有干,楠楠睡着了。
次日黄昏,楠楠才醒来。醒来发现自己今天竟然没去上学!空气中充满风油精的味道,楠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候,妈妈走过来,很惊讶地说:“你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了吗?怎么叫都叫不醒。吓死妈妈了!”
楠楠慢慢回忆,依稀记得早上被闹钟吵醒时,告诉自己,不要醒来,那样现实就会是梦,梦就会是现实!
竟然被自己给催眠过去了,楠楠笑了。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今后的一切和那个未解决的问题,但是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勇敢。

毕业典礼。
很普通的毕业典礼。校长站在国旗下讲话,这样的场景,像每一次周一升旗时一样。楠楠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像平时一样走神,而是全神贯注地听着校长的话。去年师哥师姐要毕业时,也是这样的场景,那时楠楠在下面跑神,瞥见师哥师姐们个个昂起头,认真地听着校长的讲话。没想到,今天的自己就是毕业生了。楠楠突然因为自己而骄傲起来,莫名的。
讲话完毕,人群作鸟兽散。楠楠站在原位一动不动。这是最后一次看到一哄而散的场面了。梁静和婉丽拉着楠楠的手,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楠楠仰起头,望着这一刻的天空,如果这一刻的天空可以为楠楠而静止,就算以生命为代价也未尝不可。以后的天空是黑是红,在现在,都是不可预知的吧。
楠楠突然想起大哥大姐嘉嘉馒头和爵凝。自从去年和大哥大姐见了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们了。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吧。让楠楠很欣慰的是,他们还记得楠楠的名字,他们还认得出楠楠。嘉嘉虽然在隔壁班,但是每次见面都像陌生人一样。也不知道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假装不记得。而爵凝因为成绩不好,很多人都很看不起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爵凝自动远离楠楠,楠楠也因为学习很忙而没有理会。只是有时候从题海中抬起头来,看到角落里那个呆呆坐着的小女生,才突然记起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下午,楠楠去了小时候经常去的游乐场。游乐场坐落在城南,是楠楠小时候的天堂。
这个时候,旋转木马依然在,摩天轮依然在,缆车依然在,小丑依然在,马戏团依然在。可惜,童年即将不在。
应该是很小很小时候的回忆吧。三四岁的时候跟爸爸妈妈乘坐拥挤的二十三路来到这梦中的城堡,现实中的游乐园。很多年以后的我们,或许都忘了当初是有多么迫切渴望来这里游玩。
楠楠记得以前去的时候还是乘坐二十三路公交车。二十三路公交车还是十年前那么破旧,公交车前的那块绿色的挡板还是透着一种幽幽的魂,现在该用“意境”这两个字来形容它。倘若不是小的时候经常看见,第一眼见到这辆车的人绝对不会用什么美好的词语来形容它。而现在楠楠想要用华丽的辞藻来修饰它,是因为它是过去了的事物,像是旧时光带着它悄悄来到跟前。十年前经常开着这辆车的司机估计已经退休了,每次上车的时候,他总是会对楠楠说,小妹妹,车上有点拥挤,小心点诶!现在的这个司机比当时的那个司机帅气几分,但是却给人留下不怎么好的印象。因为他说的是:“要上车的快点上!不要耽误车程!”楠楠想,以前的自己好矮,根本抓不到把手,只好抱着妈妈的腿,车厢虽然拥挤,虽然闷热,虽然摇晃个不停,但是当时自己还是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楠楠已经很多年没有踏入琦琦游乐场。楠楠拿出随身带的日记本,写下了大段描写。

游乐场的大门跟以前很不一样了,记忆模糊,已经记不得它以前的样子了。现在看到的是大朵大朵的花儿挂在门上。花儿的样子并不复杂,就像小时候画的简笔画,颜色还是那么鲜艳。突然想起,好像很多游乐场大门的两侧都有略显沧桑的枯树。也不知道是为了衬托出游乐场的繁荣还是为了给像楠楠一样的人渲染一点悲凉气氛呢?前者觉得一个地方倘若真的繁荣,是不需要任何东西的衬托的。后者……除了这样的青春岁月,还会有谁记得这时候的这点忧伤呢?身处喧嚣社会的他们,早已忘了吧。
旋转木马跟以前一样还是在距离门口不远处让人眼前一亮。听说最近几年游乐场翻新,以前的那些木马都拆了,装上了更加华丽、更加童话、更多的木马。马鞍是绿色花边蓝色花纹,马脖子上绑了一圈红色的丝带,挂着金黄色的铃铛,没有声音的铃铛。戴上辔头的马儿,一点也不高兴,不然怎么耷拉着脑袋呢。白色的是帅气的马儿,红褐色的是霸气的马儿。各种各样的马儿被一根柱子悬挂着,跟随着音乐一点也不自由地奔跑。金黄色的圆弧屋顶,在阳光下更加璀璨,颇具宫廷气息是因为它来自遥远的拜占庭帝国。看着坐在木马上的那些孩子们,却无法因此而想起自己的童年。
因为,那时候根本没有钱坐旋转木马。倒是让楠楠想起了以前从邻居家捡来的那个破旧的小木马。邻居是富裕的包租婆,虽然名声不好,但心地善良。她打算处理掉的那只小木马就放在公共阳台上,与它邂逅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看到它便毫不犹豫地想要拥有,突然想起那句“巴黎欧莱雅,你值得拥有。”我想要一件值得拥有的东西不一定得是昂贵的东西,而至少一定是你需要的东西。楠楠想,那个时候那么想要那只小木马,也是因为童年乐趣的缺乏吧。
当时要下这只木马其实是挺艰难的,因为爸妈都反对。在大人看来,是陶渊明的那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中国人所应具有的骨气,而在一个四岁的孩子看来,仅是想要那一件玩具而已。所以说,孩子的世界,大人永远不懂。大人的世界,当你是个孩子的时候,也不会懂。
不是每个孩子的童年都拥有一次去游乐场玩旋转木马的机会,事实上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旋转木马都是很奢侈的玩具,但是每一个孩子的童年一定有一件玩具是他长大之后都不会忘记的。
对楠楠而言那便是那只小木马。当然还有一个成套的积木,那是楠楠两岁时的生日礼物。对于小时候的记忆总是很模糊的,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一个人的童年是怎样的应该取决于生活在怎样的家庭里。

楠楠写完,盖上笔盖,夜幕不知不觉地降临。
旋转木马上的灯都亮起来了,比白天的时候温馨了很多。如果没有这场回忆,这样的场面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吧。
因为不是周末,早早的,游乐场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所谓曲终人散的悲凉,还是让楠楠看到了。童年剧终的时候,那些本来陪着你的人都走了,就是这样的感觉。
楠楠走出游乐场,走回了家。恍惚之中看到了熟悉的脸庞,是王袅在空地上遛狗。楠楠看到狗不敢靠近,却又想跟王袅说点什么。因为可能今天之后,再也见不到王袅了。王袅把狗用绳子拴着,朝楠楠走来。
两人坐在空地的阶梯上聊天,谁都不愿意开口说第一句。
“徒弟……你会去哪读?”最后还是楠楠开口。
“应该是风扬吧。”
楠楠知道风扬是这座城市以风气不好出名的学校,以前还曾经在风扬门口目睹那些学生打架。
气氛很冷,楠楠不想说成绩之类的,于是话锋一转,楠楠开始说一些搞笑的事情。
“你还记得我们三年级的时候热播的《边城小子》吗?”
王袅点了点头,发现楠楠这个直眼老虎没看到他点头,又“嗯”了一下。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你很像那个主角。”
王袅摆了一个很恶心的pose,在黑暗中笑了起来。
楠楠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叫起来“你的牙齿好白啊啊啊啊!”
王袅得瑟地又笑了,然后向楠楠招招手,道别。
楠楠还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少年的背影,童年的终结。

八月的第一天,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无法阻挡地冲进房间。没睡醒的楠楠一下子就被阳光击中,倒在暖洋洋的阳光里。楠楠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崭新的书包,系上鞋带,蹦蹦跳跳地跑上了大街。
“变态省实,当其他人都在家里睡懒觉的时候,我居然要去参加什么新生入学。”楠楠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狠狠地瞪着身上穿的这件像打太极的老人家穿着的衣服。清晨的阳光暖暖地泻下,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楠楠瞥见王一岱穿着二十四号蓝色球衣从家里走出来。估计是要去买早餐吧。
未来的路应该没什么交集了吧。
对不起,再见。
楠楠望着那个背影,闯进人生岔路。

Chapter Two 岔路风景也有你的影子
开学已经一个月了。
楠楠每天都在别人还在梦游的时候醒来,然后孤零零地去上学。放学了,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家,有时候会在路上碰到小学的那些同学。有时候打个招呼,有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
很奇怪的事情,有时候见到一个人,直觉会告诉你需不需要跟那个人打招呼。有好几次楠楠见到王袅,很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王袅只是笑着说:“嗨,拜拜。”然后就倏忽而过,像一阵风一样。后来听同学说,王袅很早就辍学了。再后来,没有音讯了。
楠楠很久以后才发现,原来那一见,是最后一面。

楠楠很快就融入新的班级,这个班汇集了很多IT精英,他们计划着要开一个论坛赚大钱。大家吵吵嚷嚷,一个月后,论坛就诞生了。论坛的名字叫创世联盟。论坛的创建者是楠楠的同桌,一个传奇人物白珂。创世联盟是班里对这群IT精英的统称。楠楠凭借多年电脑经验,跻身于这个联盟里,为论坛的建设下了不少功夫,于是成功混了个管理员。
楠楠经常在论坛闲逛,某日她看到一个帖子,是IT精英之一的张胥在介绍一个新出的网游。张胥是楠楠的小学同学,曾经还当了一年的同桌。小时候交情挺不错,不过都是吵架吵出来的。楠楠曾调侃道,当你的椅子真可怜。因为每当楠楠吵架吵不过张胥的时候,就踢他椅子。
楠楠看也不看就关了。
网吧对楠楠来说就跟家一样,或者说,它比家更让人有依赖感。寒冷的腊月,楠楠搓着冻得发紫的双手,不时地用嘴哈一口热气,这就是物理上的热传递。
楠楠经常去的是半时网吧,就在她家楼下。网吧门上的牌匾用大大的楷体写着“半时极乐世界”,还是斜体。这六个字充满了诱惑。用的是斜体,是不是象征着极乐世界的邪恶呢。那六个大字,就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想要把所有到里面去的人都吞噬进去。这六个字体做了点处理,就像未干的血迹往下滴的样子,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楠楠把手伸向门把,上面有几个小字,写着:“力小的推,力大的拉。”楠楠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门。
坐在网吧前台一个优哉游哉的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抬头看了楠楠一眼,然后酷酷地对楠楠说:“小姑娘,力气挺大的。”楠楠昂起头眼睛俯视他,眼珠子像要掉到地上一般,然后又低下头,压低帽子,低调地走进去。
梁静不止一次说楠楠穿着像黑社会。黑色的T恤,黑色的七分裤,一副黑色的墨镜,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一条银色的项链垂在胸前,上面是一个骷髅头,本来就没有血色的骷髅头,因为这冰冷的银白色更加具有恐怖色彩。这是这身衣服的亮点。有人曾说过,服装可以穿得很简单,但是一定要有一个亮点。亮点就是能够吸引人的眼球的地方。楠楠对梁静说:“本来是要挂银白色的十字架,但是想想自己又不信仰基督教,甚至是个无神论者,戴了让人误会了就不好了。”
网吧里放着暖气,但还是让人感觉冰冷。没有家的温度,但却是一个能够让灵魂安置的地方。如果不是习惯了这种寒气,一定会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暗色调,连灯光都是冰冷冰冷的,没有温度。就像一个巨大的冷藏库,里面有个穿着神秘的巫婆,不断地催眠你,引导着你的灵魂,告诉你,把你的灵魂放在我这吧,我能让你安乐。如同极乐世界一样。
楠楠找了个最角落的位子坐下,打开电脑。看了看日期,2007年12月10日,今天要校对《风尚》。《风尚》是打着“风尚的,时尚的”的旗号的本市的一个著名的杂志。这个杂志社有个很神秘的叫“JN先生”的社长,其实这个JN先生就是楠楠。她接手《风尚》做的第一刊,就让《风尚》在所有中学生操手的杂志中火了。
楠楠校对完了《风尚》关了Q上网易写博客。楠楠是个话唠,她把想说的话都打在博客上。楠楠曾经说了一句很废话的话“我的博客每天都会来各种各样的人。有路过的,也有来看我日记的,有认真看我日记的,也有一目十行地看的,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有我喜欢的,也有我厌恶的人。所以可以这样准确地概括成这样一句话:有一群人每天都去我的博客。”
坐在旁边的男生正在注册一个游戏,楠楠好奇地伸过头去看,男生发现我在看他,也转过头来。
“哇,帅哥。”楠楠在心里惊呼。
强大好奇心的推动下,楠楠瞅了瞅那个地址。之所以好奇,是因为那个游戏的华丽,从注册页面的背景就可以看出,那么的华丽,却不庸俗。
那个游戏叫末世纪,Last Century。是一个刚刚开始营运的游戏。男生狐疑地看了楠楠一眼,然后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是游戏的地址。
迅速注册完毕。玩腻了多种网游的楠楠,不看简介就开始玩起了游戏。
首先是选择角色。填写年龄的时候,楠楠写了真实年龄。所以,这种年龄的角色,有预言师,占卜师,以及八卦的娱乐新闻记者。楠楠按了下面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页面滚了一下,又多了三个职业。楠楠在琳琅满目的角色里选择了女侠。楠楠从小就有一个女侠梦。但是她知道,这在现实生活中永远都不会实现。会实现的叫做理想,难以实现的叫梦想,不能实现的叫妄想。告诉她这句话的是她现在的同桌白珂。白珂也是游戏狂,认识楠楠之后,经常跟着楠楠到她家楼下的网吧。
白珂生活在一个无忧无虑的家庭之中。家里开了大公司,即使她不专心于学业,但她毕业之后还是可以出国留学,还是会前途一片光明。因为作为白家独生女,她将毫无代价地继承祖业。毫无代价不代表心甘情愿。继承祖业,意味着,她将过女强人般的生活。
搞定角色之后就要抽取名字。楠楠听隔壁电脑的那个男生说,这些名字都是随机抽取的。于是白珂有幸地抽到了一个很有异域风味的名字“阿塔”。确实挺大众化的。楠楠不安分的眼睛又瞄向男生的电脑,他选择了骑士。真酷。名字却让楠楠“扑哧”一声笑了。
逐月。
楠楠用黑社会女侠客的神情用手敲了敲他的桌面,说:“逐月骑士,让我陪你闯荡世界吧。”
男生点点头,去了楠楠所在的那个服务器。
楠楠暗笑,因为她的计谋成功了。
楠楠之所以能在那么多网游中驰骋,其实大多是靠一个好的搭档。

玩游戏,玩全屏游戏,玩武侠类全屏游戏,对于楠楠来说还是很小菜一碟的的。但是天晓得为什么设计者要把游戏设计的那么复杂,二十六个字母从ABCD到WXYZ,按一个键就是不一样的动作。阅读完游戏的简介后,楠楠低头望了望电脑任务栏右下角的时间。
北京时间十七点三十九分。楠楠和白珂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白珂从书包的小袋子里拿出手机。里面有十多个未接来电。为避免上课时间手机铃声悠扬响起,白珂按了会议模式,上午出学校的时候忘了按回标准了。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妈妈打的。这时候她打电话过来,而且还打那么多个,应该是来询问白珂跑哪野去了。白珂和楠楠的高频率运转的脑袋又开始运转起来,找寻借口。不一会儿,一个借口就冒出了。白珂立马打电话到家里,这个时候家里只有张妈在。每次突发状况时,白珂总会第一个打电话给张妈。电信坑人的彩电铃声响起,是韩红激昂高唱的《天路》。声音刺耳,让白珂不得不让手机离耳朵远点。电话迟迟没有人接。
“喂。”那边终于传来让白珂等待已久的张妈的声音。
“张妈,我是白珂。等会如果我妈问起你三点多的时候在哪,你就告诉她你没在家。”
“你这丫头又去网吧了吧。”重复了很多次的话。
“张妈,好张妈。”楠楠听到白珂开始撒娇,立马识相地捂住耳朵。
“好吧,臭丫头。早点回来啊。”
然后白珂又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八秒后电话就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白普公司林总裁的办公室。”一个操着标准普通话的女声飘来。
“我找我妈。”楠楠按着白珂的脑袋,示意她要面带微笑。
“哦!是白小姐啊,请稍等。”白珂最讨厌这个被任用为秘书的人,因为她处事圆滑,对白珂的恭维,说得难听点还不是为了讨好白珂的妈妈。白珂觉得这个世界,不是光靠一张嘴就可以谋得高等地位的。

北京时间十八点。楠楠拉着白珂离开网吧,顺便记下了那个难缠的游戏的网址。
www.last_ www.hb0376.com
离开的时候,楠楠看到网站右上角很不起眼的地方写着:您是第10个注册用户。今天果真是营运的第一天。
回到家,吃完晚饭,楠楠立马跑到卧室,打开电脑。楠楠要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将这个难搞的游戏摆平。楠楠打个电话叫白珂一起破这个游戏,白珂支支吾吾答非所问。楠楠就知道白珂的妈妈一定站在旁边盯着她,楠楠只好挂了电话。
上百度搜索,并没有关于这个游戏太多的介绍。但是在创世联盟的论坛里却看到了一个署名为Mr.King的人发的帖子。里面有LC的游戏简介,以及玩法等。楠楠突然想起前阵子张胥也发了个类似的帖子,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等她搜索那个帖子的时候,发现那个帖子已经没了。而这个Mr.King的帖子渺小到只会有路人甲悄悄路过,不会留下一点脚印。不会献上鲜花,也不会扔下泥巴。这个帖子被搁置了,在论坛的末页,可发表时间是2007年12月1日。难道论坛出错了吗?一个新发的帖子居然放在最后一页。一定是进了黑客。倘若有黑客,那应该是这个游戏的仇家吧。楠楠丢下这些设想,花了半个小时研究了玩法。然后就迅速背下了所有字母所对应的动作。
开始了游戏。
屏幕快速闪了一下之后,就看到另一番景象。
一片安静,没有任何东西的空土地。就像地球形成之初那样空洞。越是空洞,越是让人有种在上面添加什么的欲望。远处有一个建筑师模样的人正在拿着图纸比划指点着。他的后面,有四个人正在进行一栋大楼的修建工作。真的是微型,袖珍。简单到只需要四个人,就可以完成整栋大楼的修建。可以与金字塔的鬼斧神工相媲美。瞥了一下上方正中央的时钟,显示政德十年四月十三日。该说是恶搞还是说错别字,亦或者是说是一个架空的时代呢。只听过“正德”,没听过“政德”的。正当楠楠恍惚的时候,有一个穿着绅士的叫路易十六的外国人走过来,拍了女侠的肩膀,这个游戏的特色,当别人拍你肩膀的时候,屏幕会抖一下,楠楠被吓了一跳,就按了Z键,攻击键。往那个人手上砍了一刀。那人居然躲过了。游戏设有会话功能。楠楠立马发了声对不起。那人极其绅士,说:“没关系的。”然后楠楠向他请教了关于“政德”的若干事项。
他说:“这是个架空的时代。”
架空时代……就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个时代。看来设计者历史学得不怎么样啊,所以才不敢用过去的时代,而用架空的。怪不得女侠和骑士生活在同个时代,还有这个外国人样的绅士。
可是现在就算是绅士,骑士,女侠也没用啊,并无服装。必需得等那四位工人建完服装店,然后服装店老板入住服装店后才能穿到自己的特色衣服。现在穿的衣服忒搞笑了,现代T恤,原始社会的草裙。男女同样。这架势,楠楠觉得自己可以去夏威夷跳草裙舞了。
楠楠和这个路易十五的孙子——法国历史上唯一一个被砍头的国王坐在凹凸不平的地上,不一会儿就聊开了。
路易十六说:“这里是地球的最高点,可以俯瞰到全世界的景色。”
楠楠在屏幕前笑了,但是游戏中的她还是绷着一张别人欠她很多钱的酷脸,说:“地球是圆的。”
路易十六发来一个笑脸,好像在嘲笑楠楠,说:“这里的地球是个平面。”楠楠运转了脑袋,才理解了他这句表达有点不符合数学概念的话。这个地球,是个长方体。学问不是这么卖弄的。然后路易十六远程操作,教楠楠俯瞰。
用了灰鸽子。
灰鸽子是把双刃剑,如果用它来做非法的事情,那么就变成了黑客的工具。很多东西本身没有好坏之分的,之所以被人以好坏来评价,都是因为使用它的人。
这时候俯瞰有点大煞风景。因为整个大地一片苍凉。看到的都是工人在修建各种场所,速度快得惊人,就像在速写一样。
路易十六说,那是官方的人。并不是注册的人。
即使在游戏中,朋友也是有用的,因为他可以在你通关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而且在这个游戏中,是可以和别人一起通关的,只要对方愿意。
鉴于路易十六对这个游戏的熟悉程度,楠楠决定跟路易十六结伴进行任务。或许,这是人们所说的利用。当然楠楠也记得跟逐月约定一起闯世界。
三人行。
不知道为什么,楠楠又联想到了方大同的一首三人游。这是楠楠很喜欢的一首歌曲。因为他的歌词,那么豁达,那么释怀。
至少我们中还有人能快乐,这样就已足够了
并不相关,只是突然想到歌名。
这个还没建成的世界,是如此的混沌。就像盘古开天辟地前的“元气状态”。混沌,突然又让楠楠想起那只叫“混沌”的东西,古书记载它长得像犬,但是楠楠觉得它长得像猪多一点。据说这只东西,四只无爪,所以让人认为这是一只善良的东西,可惜只是表面善良。据说此物“有目而不见”,真不知道这只东西是如何生存的,没有爪子,又看不到东西,如何猎食呢。而且这只混沌兽,居然听残暴的人的话,而对高尚的人大肆施暴。人看不见它,也没办法听到它的声音。
倘若此兽尚存,世界末日也就指日可待了。
楠楠期待的末世纪的世界,居然以混沌之状显形,真是让人太失望了。为什么不建成后再显形呢?
路易十六说:“这样更具真实感。所有的世界,都是从混沌一片开始的。”

楠楠还是经常拖着白珂到半时网吧。楠楠每次进网吧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看到小学的同学。
最近忙着期末考,楠楠已经一个星期没有看到那个男生了。
期末考之后,楠楠才在半时网吧看到逐月男生。楠楠黑着脸,好似黑脸包公一样问他:“小子,最近去哪了啊!”楠楠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的语言动作神态完全跟黑社会小孩无异。
“复习。”居然装得比楠楠还冷酷。
楠楠不理他,打开了电脑,然后开始玩网游。
他把头凑过来看楠楠的页面,然后皱了眉头,说:“你迷上这个了?”
楠楠点点头。
打开LC,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一个现代古代交织的世界。
盗用不知道谁的一句话,我应该怎样描述我所看到的这个世界呢。
有古代的当铺,有现代的服装店,有古代的赌场,有现代的图书馆……有古代的旗袍,有现代的牛仔,有古代的龙袍,有现代的七分裤……
大街上热闹起来了,什么人都有。穿着牛仔裤,戴着牛仔帽,手里拿着一支枪的西部牛仔正在帮助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黑色警帽,手里拿着电击棒的警察管理这个刚刚建立起来还有些许混乱的世界。牧童牵着牛儿路过大街,然后在买菜的大婶面前停下,跟大婶说:“老头儿,给我菜。”接过菜后不还钱,骑着牛逃走,然后西部牛仔的枪抵在牛的头部,警察的电击棒指向牧童。牧童被拘留。被拘留的网民封号一天。严重的一个星期。LC的游戏规则是这么写的,“你可以偷东西,但是有本事别让警察和西部牛仔看到。”牧童的牛,应该是花了很多L币买来的,所以他现在必须偷东西去当铺当掉来维持自己的生活。L币是LC的网上虚拟货币。这时候有一个穿着华丽的千金小姐正用手绢半掩着脸,然后走过来,说:“酷酷的女侠,去我的店买衣服吧,你好歹一女侠,总不能穿着T恤和草裙吧。”楠楠看着那个角色,始终以一种酷酷的表情以及酷酷的动作站在大街中间观察周遭的一切。然后女侠就跟着那位千金小姐去了她的店。在这个游戏中,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千金小姐的,必须拥有很多L币。而要在一瞬间拥有很多L币,必须花RMB去买。用钱买钱,确实荒唐。白白花掉钱,去买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拟的钱。
楠楠不做这种事。
但不代表楠楠不玩游戏。嘿嘿。
逐月这时候刚好从服装店走出来,穿着一身铠甲,戴着头盔,全身银色,发着光,可惜是一个没有马的骑士。楠楠从他背后拍了他肩膀,果然看到隔壁的逐月跟着屏幕抖了一下,楠楠立马就忘我地大笑。白珂见状也笑了,但是张妈告诉白珂做人要学会注意分寸。所以不可以在公共场合肆意大笑。想起张妈的话,白珂闭嘴了。
千金小姐的店铺就是从小摊发展而来的。她就是那种白手起家的人,小摊经营得很好之后,就开了连锁店,连锁店搬到了百货大楼。原来她不是花RMB买L币,而是因为她是从另一个网游里过来的,从那个网游过来的用户可以将原有的家产转移过来。听说这是个新的时尚的游戏,所以很多那个网游世界里的住户都搬到LC来了。那个网游有个比LC更强大的名字,叫半兽人世界。那里分了三个族类,一个是人,一个是半兽人,一个是兽。兽是人的坐骑,半兽人是人的奴隶,是个极其高难度的网络游戏,很多人在那里混熟了,打字都pia pia的快。所以被LC的高级黑客秘密挖到这里来了,怎么说也有玩网游的经验,不是会玩游戏的人都能在半兽人世界呆下去的,很多人都是因为半兽人世界难玩想去挑战自己才去的。但是他们对半兽人世界的制度很不满。普通人只能当半兽,而花钱的人才能当人。人是半兽人世界的最高统治者。大部分半兽人都被挖到这里来了,只有那些并不高超的人留在那里继续当半兽人。而楠楠是被飞掉的半兽人,在第一关的烈焰中丧生了。所以半兽人世界是楠楠唯一拿不下的网游。
LC比半兽人世界容易玩多了。楠楠去商店买了一顶斗笠,一把剑,以及一件披风,一件T恤,以及牛仔裤。确实是很独特的装扮,为了酷嘛,中西混搭,古今也混搭。楠楠把T恤和草裙扔到地上然后准备走人。这时候一个记者模样的人走过来拍照,还采访楠楠为什么随地乱扔东西。楠楠纳闷了,随地乱扔东西还有原因么。不过现实中的楠楠从来不乱扔垃圾,是个十足的环保践行者。一个跟在记者后面的白胡子老头走过来,提示楠楠这是违规操作,然后用时光棒延缓了楠楠的行动。一分钟只能说六个字,只能做一个动作。十分钟之内有效。另外罚款,1000L币。这告诉人们,即使在网络,也需要有道德,守法律的。
十分钟之后,楠楠打算去寻找工作。因为折腾这一下,楠楠只剩下1000L币了。
卖报纸。
楠楠这个级别只能是卖报纸。你可以想象一个女侠卖报纸的荒唐。
楠楠最讨厌机械操作,把鼠标扔给白珂,然后就在白珂的椅子上补觉。
卖了半个小时的报纸,见到人就送,白珂按鼠标按得手快抽了。
逐月一点都不讲义气,自顾自玩去了。这时候路易十六出现了,白珂叫醒了楠楠。楠楠在屏幕前扭头,叫逐月男生过来看她的电脑屏幕,说:“我要和路易十六浪迹天涯了。”男生面露难色,突然一副委屈的样子,说:“可是你说要和我一起闯荡世界的。”网络和现实终究还是有差别的,这个网游里十分威风的骑士,现实中居然是这样的。
窝囊。
楠楠叹了口气,说:“我很守信用的。”男生笑了,像个傻里傻气的大白兔一样。
楠楠还是忍不住说:“LC里威风凛凛的逐月,为什么到现实生活中是这副模样?”
“我让你失望了吗?”他说。
楠楠不语,心想:其实我们不过是见了两面的陌生人而已。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会是亲人,也不是朋友。我对这个男生一点都不了解。不知道他的姓名,家庭,性格……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他真的是个过客而已。如果没有这个网吧,我们不会相遇。如果有一天,这个网吧停止营业了,或者我们当中没有人再来这个网吧了,那我们就真的成为过客了吧。我们各自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无法再见到对方。
可是,楠楠却这么依赖他。
楠楠分不清自己依赖的是这个男生,还是骑士呢?如果没有骑士,楠楠真的在这个游戏中无法生存。
阿塔需要武艺高强的逐月以及博学多才的路易十六。
白珂跟楠楠说年级里有个神童叫黄鹫,每次都是稳稳地在第十名的位置。不过白珂对他关注不多,白珂只关注第二名,因为白珂怕有哪一天她的位置被没有固定人物占有的第二名给替代。
楠楠的经验刚好可以领坐骑。楠楠记得孙悟空的坐骑是天空飘着的那朵小白云,人们叫他筋斗云。楠楠记得唐僧的坐骑是那只龙变的小白马,人们叫他白龙马。而楠楠的小坐骑,当然得是酷酷的东西。选择坐骑的时候,楠楠看到了一堆奇形怪状的坐骑。
囚牛,介绍上说此牛喜音乐。虽然楠楠喜欢音乐,但是这头二不像的东西,看着都觉得恶心。像牛亦像龙,可是非龙亦非牛。嘲风,样子像狗,确实有点可爱,可是楠楠是本市里出了名的谈狗色变。蒲牢,这玩意像龙,但是好小只,可惜是个胆小的东西,特别怕鲸鱼。狻猊,长得像金色的狮子,酷酷的,挺符合女侠的风格的,可是介绍上说它是文殊菩萨的坐骑。而楠楠是无神论者。赑屃,长得像乌龟的东西,而且它的别名也挺霸道的,叫“霸下”。样子像乌龟,而且喜欢负重。赑屃有一排牙齿耶,楠楠记得乌龟是没有牙齿的。霸下是长寿和吉祥的象征。本来楠楠就决定选赑屃了,可是路易十六告诉她,赑屃总移不开步……路易十六说,这就是这个游戏的狡猾之处,说很多优点,偶尔说点小缺点,但是就是不暴露致命的一点。还好有路易十六。饕餮,长得像狼,贪吃,狼性嘛。此兽贪得无厌,最后把自己给吃了。所以说,贪官一开始吃着别人的,贪了很多钱财,最后赔了自己。人总是贪得无厌的,楠楠以浅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写了瘟神,瘟神说的一句话,很有道理:“只要人类还存在贪念,我就会存在的。”椒图长得像螺蚌,性情温顺,但是有自闭症。当今社会确实也有很多小孩患有自闭症,他们不喜欢说话,很内向,不善于人际交往。但是这样的群体是需要人的关注的。楠楠毫不犹豫地选了椒图。路易十六说椒图保护能力挺强,但是不善进攻。打开了椒图的图片,原来自闭的椒图居然面目狰狞……所以楠楠还是继续翻了下面的兽,觉得这些小兽其实都蛮可爱的,它像极了人类,我们可以从里面找到自己。貔貅,有很多玉都是貔貅状的,因为貔貅吉祥,很多人都喜欢,是最强的催财风水工具。路易十六说,你还是选择嘲风吧。打开嘲风的图片,一只威武的嘲风身披铠甲,体格健壮。就是不觉得它像狗。路易十六说嘲风能飞檐走壁,楠楠乐了,就选了嘲风。但是还是没有按确定,因为楠楠要找最完美的坐骑。路易十六说,你找的这些都是龙的孩子。原来这些跟龙一样长着龙角似龙又不是龙的小兽是龙之子啊。可怜的老龙,怎么就生了这么些个非龙之物呢。
往下翻,还看到了混沌兽。自然不会选择这只混沌兽啦……虽然它能带女侠飞翔,但是楠楠也知道它的吨位已经让它的两对翅膀不堪重负了……
“你选三足鸟吧。”现实世界中传来一个声音。楠楠吓了一跳,转身看,原来是逐月男生来上网了。
楠楠望了望手表,北京时间十一点。
“你怎么那么晚才来,我以为你不来呢。”
男生揉着腥松的睡眼。一定是睡懒觉了。楠楠只好扯开话题,回到刚才他说的那句话:“为什么选三足鸟?”莫大疑问。
“我觉得你很阳光啊,就像太阳一样。”
“悲剧的。我阳光么,我怎么觉得我像永夜的灰尘。我觉得我给别人的感觉应该是黑暗的。”
“你外表,语言,再怎么装酷,也被你的眼神给揭穿了。”说这句话的时候,逐月男生好像一个能够看透心灵的巫男,让楠楠的骨骼肌都收缩了。
“……”
屏幕震动了几下。路易十六看女侠在原地傻愣没有回复。楠楠转身打下了一句话:
我选三足鸟。
路易十六惊讶,楠楠没有解释。逐月男生还是在旁边的座位坐下,熟练地打开了LC的页面。原来逐月男生已经选好了坐骑——崎冥。崎冥不是古书中的某兽,而是设计者虚构出来的。介绍上把它写的特神奇的,传说是后羿射日时,从天而降的一团火落入爱琴海时,水火交融化成的神物。这个设计者太能扯了,说因此它是中西合璧。
路易十六居然选了虚耗。虚耗是恶鬼。虚耗能带走人的快乐,使人变得忧郁。可路易十六说他能驯服虚耗。
在游戏中,大多数人都希望自己是风光无比的,拥有神通广大的坐骑吧。路易十六真的是很另类。
从LC的世界里回到现实世界,原来已经中午十二点了。楠楠和白珂不约而同地伸了个懒腰打算去吃饭。楠楠站起来顺便捅捅还坐着沉迷LC的逐月男生。
“诶?”男生抬起头,疑惑地望着楠楠。
“那个……你不去吃饭么?”楠楠说。
“哦……那一起去吧。”
走到门口,楠楠看到网吧前台的那个鸭舌帽男,好像正在玩LC啊。鸭舌帽男看到楠楠他们走过去,立马用快捷键关闭了LC。楠楠发现他的LC界面,好像哪儿跟我们不一样。而且觉得此人很眼熟。
逐月男生看了他一眼,蔑视地说:“玩就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逐月男生一出网吧就戴上了一顶鸭舌帽,把鸭舌压得低低的,他说这是为了不看到那些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其实是不想被某些人看到自己吧。
楠楠他们去了城南最出名的饺子馆,那里的饺子皮薄馅多,特别诱人。楠楠很好奇他的身世,他应该家境不错吧。他穿的衣服都是名牌,应该又是哪家公子了。
果然不错,不过他说他的父亲是本市最大的珠宝商。
“可是……本城最大珠宝商白芜,不是白珂的爸爸么?”楠楠心想。转过头去,白珂正在拿醋,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这些事……”男生说:“我没有告诉别人哦,一直很保密。”
“哦。”说完楠楠继续埋头吃饺子。
逐月男生没话找话,说:“你说饺子谁发明的呢,为什么一定要皮包陷,其实面粉和肉馅分开吃也好啊,反正最后到胃里还是会混在一起的。”
“……”
楠楠和端着醋过来的白珂不约而同地突然傻掉。
白珂知道楠楠不喜欢醋,所以故意把醋放在楠楠面前,楠楠拿着醋,跑到对面,把醋倒到白珂的碗里,然后奸笑着:“你不是喜欢醋吗,给你给你!”

吃完饺子,逐月男生说:“我们去逛步行街吧。眼睛对着电脑那么久真的酸死了。”
正在喝水的白珂差点笑喷了。一个大男生居然主动提出去逛街。白珂望了望楠楠,很讨厌逛街的楠楠破天荒地点了点头。
巳午街,是本市最大的步行街。
走过巷子就到了步行街口。上面有个大石门,石门上雕着三个大字“巳午街”,旁边有个签名——官凌。官凌是当初开辟巳午街的人。
街头有个穿着老土的中年妇女,穿着褐色的上衣和蓝色单薄的裤子,裤子上有多处补丁。短发散乱着,眼里充斥着两个字“憨厚”。皮肤黝黑,正在做棉花糖。站在她旁边有跟她一样穿着老土的小孩,正踮起脚尖望着她,渴望着即将诞生的棉花糖。中年妇女用打火机点火,然后脚踩着板子,用手里的工具在环形的器皿里卷着,利用旋转离心力和快速凝固的原理,像变魔术一样卷出了一个白色的棉花糖,她又拿了一根木棒接过白花花的棉花糖。这样就诞生了一个棉花糖,她把棉花糖递给旁边一个脖子伸得长长地垂涎三尺的小孩。旁边陆陆续续走来很多小朋友,围住了卖棉花糖的四周。白珂小时候经常吃棉花糖,就像在吃空气一样,但是很甜,经常弄得满嘴黏黏的。每次吃到一半就腻了。白珂站在卖棉花糖的小车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回过神的时候,白珂发现楠楠不见了。再定睛一看,看见楠楠拿着棉花糖站在自己面前。白珂吸了吸鼻子,说:“有糖吃的女孩真的好幸福。”楠楠故作浪漫,说:“那你幸福吗?”白珂点点头。
“我有个很幸福的家庭,但是我爸妈总是早出晚归,我很少见到他们。所以我只能去网吧玩,算是一种寄托吧。”白珂突然说。
“咱们情况差不多啊。”逐月男生接话。
逛街完继续泡网吧。
午后的阳光,和煦地照在每一寸土地上。慵懒的猫儿,依旧在巷口垃圾桶旁边睡觉。经过半时街的彩绘玻璃窗前,恍惚看到一点影子,分不清是什么的影子。迷乱。
半时网吧,为何总是那么生机勃勃。大概是因为人们的灵魂居无定所,寄托在那了吧。
今天是上路的日子。
LC的大街,比之前繁华了许多。侠女阿塔与骑士逐月,以及伯爵路易十六,正式上路!他们要去寻找极乐世界。按照指示,他们来到了一个叫思普地。思普地是一个长满杂花杂草的地方。……思普地的守护神是一个巫婆。那个巫婆戴着紫色的巫婆帽,穿着紫色的披风,看到她时,她站在一个透明的水晶球前面,双手合十,面容慈祥,像是在祈祷,一点都不像西方心狠手辣的巫婆。在她脸上,似乎能看到两个字“虔诚”。不知道如此虔诚的巫婆到底在祈祷着什么。
这时候,巫婆弹出一个对话框,上面写着:
欢迎你们来到思普地,思普地是圣洁之地,可以洗去你们脑中复杂的思想,我是守关人思普婆婆。如果你们能够回答对下面这一道问题,那么这一关就过了。
然后弹出一道问题:1+1=?
楠楠毫不犹豫地写了“2”。逐月男生转过头来,吼了一声:“喂,你知道打错意味着什么么?”
“失败啊。”
“那你还填‘2’!”
“答案本来就是2啊。”
“其实关于1+1=?从不同的角度思考会有不同的答案吧。”楠楠想。
页面跳了几下,又弹出一个对话框。
其实一加一就是等于二啊,何必想那么复杂呢,恭喜你答对了。做人就跟做算数一样,必须踏踏实实,别动歪脑筋。思普,是单词simple的音译,simple是“简单的”的意思,我觉得一个人,不管内在内外,还是简单一点好。服装打扮不需很花哨,衣服搭配不需很复杂,只要穿着舒服就行。想的也不需太过复杂,城府无需过深。比如解决一道数学题,有时候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复杂。再比如走路,其实有时候只要走直线就可以到达终点,而无需走曲线,绕来绕去的。
楠楠觉得这个思普巫婆说得还蛮有道理的。做人确实应该单纯一点,不需要想太多,世界就很简单啦。那些想多的人总是会伤害自己,伤害别人。路上遇到陌生人,陌生人向你伸出援助之手,而你却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你遇到困难了,朋友竭尽全力帮助你,而你认为她是有所图。想太多的人,真的是傻瓜诶。
路易十六说:“你好棒。”
逐月男身则做出一个不屑的表情,说:“棒个鬼啊。”
“这个逐月……为何老是要跟我作对!”楠楠愤怒地拍了桌子,白珂好奇地探过头来。
第二关,来到了一片大草原。那叫一个漂亮呀。蓝蓝的天空散漫着几多小白云,广阔无际的碧绿色的草原上,一个牧羊人正在挥着鞭子赶着羊群,还没剪毛的羊群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羊毛,笨拙地走着,顺着大草原往前走,看到一个小牧场,上面写的是“迪哉耳牧场。”旁边写着几个小字,是“穆罕默德”。穆罕默德是伊斯兰教的创复兴者。伊斯兰教讲究“服从”,迪哉耳一听,就像佛教用语,其实不是。迪哉耳,迪哉耳,听着就像是“欲望”的音译。我们对凡尘俗世总有一些欲望,贪欲无止境。奇怪的是,迪哉耳牧场并没有守护神。一阵风卷过,屏幕上出现了思普巫婆的身影。思普巫婆骑着扫帚飞来了。楠楠一直很纳闷为什么巫婆骑着扫帚而不是拖把。楠楠问了旁边的逐月,逐月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第一个发明巫婆的人,家里穷得只能买扫帚,买不起拖把吧。”解释欠佳。路易十六说:“因为扫帚是用来扫灰尘的,即使灰尘沾在扫帚上了,也不会很重,以至于飞不起。而拖把是用来拖地的,一定会沾水,如果巫婆的拖把被人用去拖地了,沾上水了,那巫婆自然就飞不起来了。”这个解释很幽默。路易十六就是比逐月会说话。
思普巫婆说:“各位亲爱的,我来了。我为你们送来了第二关的要求。”巫婆手一挥,一片秋叶顺着风,翻了几个跟头,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逐月蹲下捡起了落叶,不得不赞叹其实骑士蹲下去的姿势还是蛮好看的。落叶上写的是:
我想,聪明的你们应该知道迪哉耳的意思了吧,不错,就是欲望。你们一定会奇怪为什么迪哉耳牧场没有守关人呢。因为有些欲望,是人类无法控制住的,即使是他本人。有时候欲望会唆使你去做一些违背道德法律的事情,会让你事后后悔。没有人敢昧着良心说“我没有欲望”吧。下面是现在风靡全中国的一款网络游戏“开心农场”,你们的任务是,在五分钟内,赚尽可能多的钱。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只需选择一个人参加即可。
画面转到难拿最厌恶的开心农场。路易十六和逐月同时说自己要玩。投票过后,2:1,逐月落败。逐月男生对着楠楠说说:“你个吃里爬外,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楠楠不语,心想,哪是里,哪是外。我还是偏爱路易十六。绅士,绅士!楠楠觉得在游戏中逐月一点都比不上路易十六,游戏外,似乎逐月也是无所能。
观战。
楠楠叫来了白珂一起看路易十六拼命种萝卜,收萝卜。不断播种,浇水,施肥,控制日照。可想而知路易十六手中的鼠标一定“踏踏踏”地响。五分钟,播种一百七十四颗种子,收成八十八个萝卜。嘿,这个数字真吉利。逐月男生在屏幕前大叫,说:“看吧看吧,这就是你叫他去的结果,八十八,要是你投给老子,肯定不止这个数吧。”
路易十六摊手,说:“我已经尽力了。”
这时候弹出一个对话框。
是一个叫“虚无”的,他说:“我是迪哉耳牧场的永久居民,看了路易十六的游戏过程,确实,人真的都是贪婪的。总想着尽可能多得一点,但是有时候不顾质量。路易十六,太想赢了,所以播种了很多种子,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认真种的话,会不会收成比这个好呢。而且游戏规则上也没有规定要达到多少金币啊,只是要求尽可能多。人总是贪婪的,怪不得瘟神会说:”只要人类还存在贪欲,那我就会永远存在。“你们以后会遇到瘟神,我期待你们到时候的表现。
通关。
或许每一个人去玩这个游戏,都是带着一颗贪婪的心而去的,这或许也就是开心农场风靡全中国的原因吧。金币是永远赚不玩的,菜是永远种不完的,就像欲望一样,永无止境。贪官,也是因为贪欲被无限放大,才会变成贪官吧。
第三关,时间海里。无数小泡泡从海底往上移动。这片时间海,究竟是容纳了多少能量,能够让它如此宽广?我们站在时间海的中央,前面是有点模糊的“过去”,后面是浑浊一片的“未来”,只有“现在”是清晰可见的。守关的是美人鱼“柏桑”。她的样子,与童话故事中的形象无异,只是她的头上戴着一个环,一个像时间轴的东西。只要她轻轻一拉,时间就能随意改变,随意穿越。回到过去,窥视未来,对她来说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我们,终究只能是任时间摆布。过去回不去,未来未到来。
“你们的任务,是用手托住这两根时光之柱,不让它掉到地面。一旦接触地面,时光之柱就会如果琉璃一样破碎一地。”
“然后呢?后果是什么?”路易十六问。
“后果自然……她消失。”柏桑说。她所说的“她”,是指女侠阿塔。
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只能,听从。
楠楠在屏幕前转过头对逐月说:“兄弟……我的命就看你的了。”只是一个不断移动鼠标的动作,但是柏桑没有规定时间,也不知道她意图何在。楠楠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屏幕前,看着白珂在斗地主。楠楠很清楚,只要他们两其中一个失手了,楠楠也就会退出这个游戏。
退出这场游戏意味着什么呢?失败而已。似乎对楠楠来说没什么损失,但或许是因为跟着这个游戏久了,也就“日久生情”了。有点不舍与不甘。想了很久很久,半个小时了,他们还在坚持。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楠楠越来越觉得网游就是个无聊又虚度年华的东西。是不是我们现在所重视的这些东西,其实不过是一些很虚无缥缈又浪费时间的东西?楠楠不知道。她只知道,我们或为了一时的玩乐,或为了一些我们认为很神圣的东西而做这些在外人看来荒谬可笑的事。神圣的东西,比如信仰与信念。
“啪。”旁边传来扔鼠标的声音。楠楠早就会预料到的失败。只是,不能坚持自己的信念,真的很不甘心,很不甘心。
沉默又尴尬的时间。楠楠悄悄地扭头,偷偷看着逐月男生的表情。发红的双眼,一脸倦容。楠楠突然在思考,我们为了这个游戏,在这里呆了多久?
楠楠不知道此时此刻,是应该安慰他说“没什么的,我没怪你”,是“反正没坚持下来,也只是我不能继续游戏而已。”因为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所以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良久之后,柏桑从海底游上来,说:“你们终究还是没有坚持下去……最终还是没有保住和你们并肩作战的女侠……”
阿塔不再需要武艺高强的逐月以及博学多才的路易十六。
她说完后,楠楠看到屏幕中,女侠的身影渐渐透明,酷酷的女侠在最后,说:“希望你们,能够带着我的梦,闯到最后……”阿塔带着不甘心离开了这个游戏。在消失的那一瞬间,网页右上角的邮箱按钮闪了一下。
最后楠楠笑着丢下白珂离开了网吧,头也不回。楠楠知道这种笑,在逐月男生看来,应该是一种蔑视的冷笑。她也知道这一走,或许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从一个很熟悉的陌生人,变成真真正正的陌生人,茫茫人海中,应该怎么也找不到。最后他会变成自己生命中的过客,就像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
佛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世的一次擦肩而过。楠楠发短信跟白珂说,就这样,浪费了我前世的五百零一次回眸,不管是对逐月还是路易十六。
楠楠赌气地暂停和白珂去网吧,白珂叹了口气,说:“没有你陪我去网吧,真的很无聊!”但是固执的楠楠还是坚决不去。
班里沸沸扬扬地穿着那个以前经常年级第十的黄鹫的事。听说黄鹫因为沉迷网游,成绩一落千丈,现在索性逃课。楠楠一边摇头,一边感叹着。还庆幸自己早早地脱离了那样的一个世界。
两个月后的有一天,楠楠和白珂在校园内看到逐月。只是两个月,但是已经有点认不出了。杂乱的头发,浮肿的眼睛,深深的黑眼圈,他低着头,穿过长长的走廊。白珂在楠楠耳边轻声地说:“其实他就是黄鹫”短短七个字,字字扣心弦。楠楠张开嘴,但说不出一句话。黄鹫,也就是逐月,笑了笑,打了个招呼,继续向前走。楠楠看到了他无奈、鄙视、失望、无力的冷笑。楠楠站在原地瞪大眼睛,不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那就像平静无比的海面突然翻卷来一个大大的海浪,让人窒息,不敢相信。一种莫名的失望从心中蔓延开来,不知何故。或许,这是为他的颓废堕落而感到失望吧。又或许,他让楠楠想起了焕然,那个很有数学头脑,却埋没在省实的小学同学。在新生开学的那一天,楠楠就不小心瞥见他在对面的走廊,原来他六年级转学的时候就是转到省实。相似的人,相似的人生。
两个星期以后,白珂跟楠楠说,今天黄鹫要过最后一关。所以那天下午,楠楠又和白珂一起出现在网吧。
楠楠知道,这对黄鹫来说有多重要。坚持了那么久,终于要等来结局了。我们并不知道通关后会得到什么,只是固执地想要通关。或许我们心里是坚信通关之后是一片光明吧。黄鹫依然在那个位置在过最后一关。楠楠坐在电脑前,打开了新闻,她不太注重通关过程,只想在他胜利之后,祝贺一下。楠楠想起两个月前最后的那一封信。记住了里面的两句话。
第一句是:世间各种成功不过是输给了多疑、欲望和金钱。
第二句是:可以通过此密码复活。
楠楠叫白珂打开LC的界面,输入了密码。披上隐身衣,看逐月和路易十六在一群怪兽面前挥动着刀剑。现在的逐月骑士,真的跟两个多月前的很不一样。在游戏中,他变强大了。路易十六也是一样。
“成大事者,必须耐得住寂寞。”黄鹫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楠楠吓了一跳,把头从白珂的屏幕里缩了回来。
通关成功。屏幕显示十分钟后有惊喜。黄鹫高兴地跳了起来。楠楠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门口的那个戴鸭舌帽的男生,那个坐在门口,从一开始就神神秘秘的人,就是路易十六。戴鸭舌帽的男生,抬起头,看到楠楠在看他,嘴角勾起一阵意味深长的笑。楠楠抑制住心中的各种情绪,只是想:“等下就可以揭开你的真面目了!戴着墨镜装什么酷!”
楠楠扭头看见黄鹫对着屏幕出了神,楠楠看了自己的屏幕,看到眼前一片荒芜的景象。就像一开始什么都没有那样。一切正如楠楠所料。两个多月前收到那封邮件,楠楠就知道,这个并不是什么网游,而是一个让青少年脱离网游的一个软件,一个强大的反网游软件……随后楠楠用黑客技术查到了张胥之前发的那张无缘无故消失的帖子,发现跟Mr.King发的帖子内容一模一样。后来又问了张胥的死党,得知他最近在他家的网吧里帮忙。经过推理,楠楠才明白了前因后果。“这个神秘的Mr.King,居然拿我来当发明的实验对象!”刚推得来龙去脉,楠楠把事情都告诉了白珂。
楠楠起身走到张胥旁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张胥的墨镜。张胥吃惊的样子暴露在众人面前。楠楠笑着说:“我说,你的发明如果得奖了,有没有我的份呢?”
张胥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被你发现了!”
白珂说:“但是你也要感谢他帮你摆脱了网游啊,我相信,自此以后,你都不会在玩网游了吧。”
楠楠点点头。
黄鹫也走过来,说:“张胥,外界传闻的IT王子,果然名不虚传。谢谢你们。再见!”说完,黄鹫就走出了网吧,自此,成了楠楠他们最熟悉的陌生人。
楠楠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揪着白珂的衣服说:“白珂,我们上次在饺子店的时候,我听他说他爸爸是本市最大的珠宝商,然后我就觉得纳闷,最大的珠宝商不是你爸爸吗?”白珂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他了,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之前你和他在网吧,其实不是偶遇。哥哥很沉迷网游,虽然我很讨厌他的妈妈,但是毕竟他是我的哥哥。我希望他能够摆脱网游,好好地学习。”
“后来,白珂在不经意间跟我提起,我跟她说恰好我发明了一个新的反网游软件。正好可以试试。”张胥接过话说。
“然后,你们俩就合起伙来骗我!”楠楠假装生气。但是楠楠很感谢他们,是他们安排的这场奇遇,让她明白另一个人的心情,虽然她还没有把握能帮助那个人,但是,却对未来的那条路充满了信念。
白珂知道楠楠并没有生气,反倒会感谢这场奇遇。很没心没肺地说:“这样你就能安心地来帮我经营创世联盟论坛了啊!”

Chapter Three 喧嚣世界的奇遇
每一朵百合都拥有花的姿态。有的百合虽然不能像其他的花儿一样花枝招展,但是她也是纯洁的。每一朵百合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季节。野百合能够拥有春天,胖百合也可以拥有夏天的。因为那是胖百合最喜欢的夏天呐。每一朵百合都是这个花花世界里不可抹杀的美丽,每一朵百合,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几米的《地下铁》里,有一个失明的女孩,她虽然看不到这个世界,但是她想用眼睛以外的器官去感知世界。这样就看不到世界的污浊。所以有的时候,楠楠也希望自己能够跟那个女孩一样,戴着帽子和墨镜,做一个文艺女生。
上初中之后,楠楠喜欢天马行空。她有花季女生的幻想,她有灰姑娘的奢想,她有丑小鸭变天鹅的妄想。但是,似乎她的幻想奢想妄想都不可能实现。
初一的某个清晨,楠楠像往常一样去上学。这条长长的街道到处散漫着恶臭,扑鼻而来的不是空气,而是一片让人窒息的味道。楠楠慢慢挪动步子,因为今天她早起了,不怕迟到。走到十字路口,她故意慢下脚步。余光瞄到了左边的巷子,一只流浪猫蜷缩着身子安静地睡觉。这时候穿着24号天蓝色球衣的王一岱,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早餐铺。楠楠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清晨的日光并不像午后的日光那么惬意。而是大大的太阳,刺眼的光。楠楠还记得那时候王一岱在走廊上迎着刺眼的太阳眯着眼睛,跟没睁开眼睛似的。虽然是周日,可楠楠要补课。
到了楼梯口,踏上楼梯,就感觉书包被人拽下来,楠楠顿时失去重心,连忙抓紧了扶手。稳住之后,转过身,丢了句“有完没完”,然后就继续往上走。拽她的是她的同桌,徐云帆,出了名的瘦骨精。很多人都很喜欢她,但楠楠就是讨厌她。讨厌她说话做事都不分轻重。
楠楠照旧低着头走进教室,羞涩的样子好像拉着衣角的小企鹅。是小企鹅,不是天鹅。
企鹅是生存于南半球的发福的断了翅膀的天鹅,所以是企鹅。
楠楠一直对白珂抱怨“天杀的青春期,挨千刀的青春期,让变成气球的我情何以堪!!”
一定是昨天值日的同学不认真,把楠楠的位置弄得那么窄,拉开椅子,只能看到四分之三。前后的同学已经来了,楠楠只好把书包放在地上,勉强坐下。差不多要靠近身体的桌子让楠楠觉得有一种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云帆走过来,轻而易举就坐下了。
云帆的腿好瘦,总能让人联想起两根竹竿。
放学后,楠楠像往常一样走回家。她头上方的电线交错着,像一个杂乱的网,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这样的天空。不是清澈蔚蓝的,而是灰色并带有细细的电线的。
身后传来张胥的声音。自从上次网游事件之后,又因为大家爱好相同,楠楠很快和张胥成了死党。
“哎呀呀,怎么今天又落单了。”
楠楠头也不抬,说:“白珂的妈妈来接她走了。她爸妈又在闹离婚了。”
初二的时候,白珂的妈妈请了个私家侦探,发现白珂的爸爸在外面有小三,其实那个小三就是黄鹫的妈妈。白珂和楠楠对此表示很头疼。
“今晚去半时酒吧吧。”张胥突然说。
半时酒吧是半时街最大的酒吧。
“行啊。”楠楠立马答应。对于张胥所建议的事,楠楠一向都同意,就算是去娱乐场所也毫不犹豫。
“你真该去减肥了,你看你胖成这样谁要啊。”张胥一脸坏笑。
楠楠听到这句话,脸沉了下来抓起张胥的手来个过肩摔,轻轻落地。
“哎,这么野蛮。”
楠楠说:“想当年,你姐我瘦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晚上,楠楠穿着校服就去了酒吧。妈妈并没有问她去哪,只是说要早点回来。巷口张胥穿着一身黑衣服,黑色的T恤,黑色的七分裤,脖子上还戴着一个重重的银色的大项链,这个大项链是月牙形的,是整个服装最醒目的闪光点。张胥见到楠楠,就伸手招了招。月光下的张胥,特别酷。
张胥抬起头打量了楠楠,说:“你怎么穿着校服就来了。”
楠楠说:“我喜欢穿校服,怎么了。”
张胥把楠楠带到了酒吧门口。黑夜中,霓虹灯总是那么夺目。红灯绿酒,红男绿女。
楠楠说:“这让我联想起,红灯绿酒,红男绿女。”那些都是喧嚣,都是寂寞的产物。
张胥觉得楠楠有点煞风景了,但他说:“那你给解释解释,啥叫红灯绿酒,啥叫红男绿女。让你文艺一回。”他挑起眉毛。
“红灯绿酒,形容都市的繁华夜景。”
“古代男人做官,礼服的裤子就是大红色的,象征地位和身份。而女人青衣黛眉。故红男绿女。”
张胥很明显没想到楠楠会说这个,呆了一会儿,然后马上回神,笑了,说:“百科全书大姐……”

进了酒吧,里面觥筹交错,人影散乱,各种颜色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就好像是在织光线一样。最后织出来的是彩色的小火花,还是黑色的小炸弹呢?背景乐是LINKIN PARK的Shadow of the Day。蛮抒情的歌。
整个酒吧是暗红色调,只有不时打过来的小光线照亮了对方的脸庞,楠楠像个跟班一样拽着张胥的衣服在黑暗中慢步走。张胥回过头,说:“你别老拽啊,我的衣服都快被你拽变形了。”楠楠改成捏。
“我鄙视你!想当年姐姐我还不怕黑的时候不知道谁看鬼片看哭呢!”
“靠,我现在都看丧尸片。”
这个酒吧的吧台是环形的,椅子是没有腰的红色小转椅。吧台是深邃的暗绿色,像狼夜晚发光的眼睛,那么深邃。
染着红色火鸡头的调酒师戴着两个大大的圆形银色耳环,光抚过他的脸,白皙的脸染上了各种各样的颜色。他始终是笑着的。“喝什么?”他抬头望着张胥和楠楠。
“呃……呃……”楠楠没来过酒吧,根本不知道酒吧里有什么,她突然觉得她像个乡巴佬。
“给她一杯白开水。”张胥笑了,带着戏谑的口气,眼神有些摸不透的小杂质。
“来杯长岛冰茶怎样?”火鸡头调酒师笑了。调酒师的眼睛,比狼的眼睛更加深邃,但又是那么澄澈,就像黑珍珠一样。
调酒师拿起雪克壶,雪克壶就是调酒壶,一个银白色的不锈钢小壶,好惹人喜爱的玩物。
“给。”楠楠恍惚的时候,调酒师已经调好了酒。是一杯绿色的,就像是穿着绿衣服的精灵在里面旋转,绿得那么晶莹剔透,毫无杂质。
楠楠接过酒杯,沉浸在绿幽幽的世界。
“起个名字吧。”调酒师说。
“嗯……绿气。”化学疯子楠楠说。
“哦?这个名字倒是……挺特别的。”
“这杯酒,就像……绿色的烟雾一样,那么纯,纯得没有杂质。而且……就像在喝空气一样。”
“像喝空气是因为加了薄荷。”
调酒师转身拿了Sloe Gin,Vodka,Rum和甜甜的龙舌兰,以及甘醇的Triple sec倒入调酒壶中,然后又加了点柠檬汁和冰块。
“是长岛冰茶。”张胥说。
调酒师把酒倒入杯中,酒就像珍贵的红色玛瑙一样。
调酒师把酒杯推到张胥面前,说:“给你。”
张胥闭上眼睛呷了一口。其实不需那么文艺,他只是装高尚罢了。
“张胥,你知道法国发明高跟鞋后谁穿么?”楠楠问。
“不知道。我哪有你那么文艺啊。”张胥摇摇头。
“男人。用来显示自己的权利地位。就跟你一样,炫耀自己的品味。”楠楠说。
“来来,红火鸡,你给我们表演个花式调酒。”张胥对着调酒师说。
火鸡头沉默,将手伸向张胥,打了个响指,一抓,从张胥头发后抓出了一只小强,没胆的张胥居然被小强吓得满地爬。
楠楠笑得掉到椅子下。
楠楠爬起来后,对火鸡头说:“以后你当Bartender,我当Chief brewster好了。”楠楠故意用张胥最不擅长的英语说,她的直觉是,如此神秘的火鸡头,应该听得懂英文。
“喂喂喂!别以为我不懂英文。一个当调的,一个当吃的,不就跟厨师和美食家一样么。吃货!”张胥说。
“我说楠楠,其实你去当个文艺女生是可以的,只不过,你确实要去减肥了。”张胥又说。
楠楠无语。张胥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什么话都能说的哥们。
楠楠瞪了火鸡头一眼,火鸡头正在调酒,装作没有听见。楠楠瞪了张胥一眼,意思是在帅哥面前没有给她留面子。
“其实……你发现没,她是治愈系女生。”正在调酒的火鸡头突然放下摇酒壶。
“治愈系女生?”楠楠和张胥听到这个新名词,异口同声地发表疑问。
但是没下文。
楠楠是夏眠的孩子,当皑皑白雪覆盖大地的时候,当他们都冬眠了的时候,她醒着,她是大地上唯一跃动的精灵。当夏日和煦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时,当他们都醒了的时候,她睡着,躲避周遭的喧嚣,沉迷在梦中。
夏天来了。
楠楠趴倒在了课桌上。右手拿着面巾纸,汗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湿润了课桌。
夏天是个让人头昏脑胀的季节,热辣辣的太阳烘烤着大地,地表冒出少许烟气,就像蒸笼上冒着的热气一样。模糊了来来往往的车轮,烟化了整个世界。阳光就像包裹着身体的薄膜一样,让人透不过气来。
楠楠趴倒在了课桌上。右手拿着面巾纸,汗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湿润了课桌。
“砰”巨大的撞击声把楠楠吵醒。楠楠抬起头,看到了她所厌恶的那张脸。楠楠擦了擦桌子上的汗水,继续趴在课桌上。这时候,前面一阵熟悉的拉开椅子的声音。是前座的文学启蒙之师来了。楠楠继续趴着,但是竖着两只耳朵听动静。
但是不久后,周围的声音渐渐模糊……
“起来啦。上课了。”旁边的人大力地推了推楠楠。楠楠抬起头,用冷冷的眼光看着她,拿起纸巾擦干身上的汗。
“你够了没有?”楠楠发怒了。
听到楠楠发怒,全班几乎都把眼光聚焦。
放学,下雨天。
夏眠的2B,这个外号,是张胥起的。因为但凡动物一般都冬眠较多,而楠楠冬天失眠,夏天嗜眠。她总是喜欢在夏天的中午惬意地睡着懒觉,然后留一整脸的汗。楠楠不喜欢流汗,因为头发会粘糊糊地粘在一起,头发变得很薄,这样会让她显得更加胖。楠楠每天总会在出门前照镜子,然后把头发梳得蓬松,显瘦。
考试对于楠楠来说,就是一个黑洞。吞噬她的光阴,吞噬她的睡眠。自从上次去了酒吧之后,楠楠就没有再去过,但是楠楠打算考完之后再去一次。那个火鸡头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再怎么说,也不能让这样神秘的一个人成为过客吧。凭楠楠的直觉,这个调酒师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
张胥几天没见楠楠,一见面就看到楠楠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像只熊猫一样向他走来。张胥又是嘲笑。
“诶,才几天不见啊,你就变成国宝了?”
楠楠不知道如何回应。一般楠楠说不过别人的时候,都会把白痴定律背给对方听“不与白痴说话。白痴定律说,不要跟白痴说话,不然白痴会把你的智商拉到跟他同等水平,然后用自己的方法打败你。”
张胥听这话听多了,也就研究出一条2B定律。
不要跟2B说话,不然当2B说不过你的时候,她会背下白痴定律,用如此2B的方法打败你。
张胥看到楠楠的影子,骂了声“我靠,这是什么人品啊,这么胖的人在太阳下,影子变得跟骷髅一样。”
楠楠不语。甩着书包回家。
又到十字路口。
四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偌大的十字路口就像是条条道路通罗马的那个罗马,四面八方都通向那。半时街的交通总是那么混乱,十字路口里站着两个交警在疏通,缓解交通压力。路口以北的商铺头,有一个老阿伯,每天都在那里卖茶叶蛋。他的茶叶蛋是老字号的,每天都有人去卖。茶叶蛋的颜色就跟卤蛋的颜色差不多,但是口感不同。路口以南有一个免费供茶点,解暑必备。路口以东是他们的学校,路口以西,茫茫不知何处……
楠楠在十字路口失了神。初一的时候在十字路口看到他们,虽然样子大体没怎么变,但楠楠总感觉他们哪变得不一样了。这种变化,让原本很亲近的人变得疏离。楠楠的“他们”说的是小学的同学,当楠楠发现自己用“他们”这两个很疏离的词来代替“小学同学”的时候,才感叹物是人非。
很多人,已经不跟以前一样了。有时候是因为人有了很大的变化,有时候,是因为忘了……
很多事情,已经不往自己想发展的方向发展了。因为,可能因为一颗星星陨落,而改变了这件事发展的轨道了吧。
就像火车一样,接入不同的轨道,它就驶向不同的地方。
因此,结局也不一样。
蝴蝶效应依然生效。
有时候啊,真的因为一点点小动作,所以改变了很多。美洲亚马逊流域热带雨林那只小蝴蝶,小小地扇动了一下翅膀,某国就刮起了一场飓风。因为连锁反应。
楠楠记得有一个笑话就是在讲蝴蝶效应的。一个小朋友,跟老师说如果他不马上回家,就会导致一个悲惨的结局。而这个悲惨结局就是,父母离婚。连楠楠都觉得荒唐,如此连锁反应……
或许,连锁反应真的很强大吧,就像小时候玩的一种游戏。把小积木一个挨着一个,轻轻推第一个小积木,就能让最后那个小积木倒下。
楠楠有时候看到王一岱,下意识地打招呼,王一岱却扭过头就走了。这一开始让楠楠很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这么好的交情,不会那么快就忘了对方吧。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楠楠看到了她舅妈一家人来了。舅妈一见到楠楠,就笑盈盈地看着楠楠。楠楠才想起,因为外公的事情,两家已经很久没有联络了。舅妈感叹:“楠楠啊,那么久没见,你变化真大咧,舅妈快认不出来了。我才两年没来呀,你就变得那么胖了。”
楠楠时常感叹,为什么那些大人说话一点都不懂得拐弯呢?
那些话,就像尖锐的剑一样,刺向楠楠。轻轻一推,就能将她置之死地。
舅妈带来了她妹妹的女儿李弈儒,楠楠该称她为表姐。楠楠每次想起她的名字就觉得浪费,这么好的名字,居然浪费在这么个人身上。
表姐是瘦骨精,一直看楠楠不顺眼。她倒是经常来楠楠家,而且楠楠的妈妈也很喜欢她。只是每次弈儒来都免不了挖苦一番。
“哟,昔日的高高在上的楠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变成了个胖子呢。”弈儒在楠楠的卧室里对楠楠说。
该怎样去还击这样的恶语呢。
楠楠无视她表姐,走到书房打开了电脑。开了电脑之后,马上登陆QQ。有个叫“风尚”的群一直响着。
楠楠按开了闪烁的群图标,看到里面的编辑正在积极地工作,讨论着如何排版。不一会儿,副主编就把图样发给了楠楠。楠楠点开了图,这一期的《风尚》做得比以前好很多,时尚味十足,而且还挖掘了一大堆新人,其中就有云帆的。楠楠看到这个名字,突然震住。《风尚》选文的标准很高的,楠楠放大图片,浏览着云帆的文章。写的是《瘦子是怎样炼成的》。里面写的,全是损害身体的减肥方法。楠楠在下面的“是否采用”中,打下“不予采用”。
不知何故的副主编给楠楠发了一条信息。楠楠说了原因,她突然想起,其实自己也可以写一篇这样的文章的。只是,自己这样的身材来写这种文章,没有什么说服力吧。
楠楠的手机这时候响了,是张胥的。
“喂,2B青年。什么事?”楠楠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去酒吧吧。”
依然毫不犹豫地答应。
楠楠走到衣柜,衣柜里并没有多少衣服,除了校服就是几件宽松的衣服。
楠楠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自己很喜欢穿裙子。
有一件紫色的蓬蓬裙,上面装饰了很多小小的花儿。
有一件黑白格子裙,摸上去毛茸茸的。
有一件全黑色的裙子,肩膀上有两个金色的蝴蝶结的。
可是,那些都被锁在格子里了。就跟那些时光一样,被封锁了。楠楠不喜欢谈及过去,因为过去回不去,徒劳的想念只会耗费脑细胞。她多么希望那些过去能够被她忘记,就算……就算从没来过也可以啊。
楠楠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套衫,衣服是白色的,加上粉红色的领子,是一套休闲服的上衣。
楠楠走到客厅,妈妈正在和舅妈谈话,表姐在一旁无趣地看着电视,不断地按着遥控器,但是楠楠知道其实她在走神。因为她双眼无神,没有望着屏幕,而是望着电视机下面的三个英文字母“TCL”。看到楠楠走出来,表姐立马回神,说:“哟,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哪呢?”楠楠听到“花枝招展”这四个字,特别恼火,说:“我什么时候花枝招展了,你不看自己那个样子,就像花妖一样。”说完白了她一眼。舅妈停止了说话,毫不客气地骂起了楠楠:“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呢。只是说你花枝招展你就生气成那样,那如果说你是像只慵懒的胖猪呢,你岂不是要把人给咬死。”楠楠鼻子突然就酸了,听完舅妈的训话,拼命忍住眼泪,不让它留下来。因为瘦子哭是真情,胖子哭是矫情,是吧。楠楠打电话叫了白珂一起出去,她和白珂很久没有在校外见面了。

傍晚的城市,到处弥漫着都市的气息,黑黑的电线已经跟灰灰的天空融合在一起了,抬头只能看到暗暗的天空里几颗渺小的发着暗暗的光的小星星,以及一直躲在云里隐约的月亮。路旁的路灯全开了,缠绕在树上的小彩灯也亮起来了。路边的灯大多数都像弓着腰的大虾米,唯独一些店铺前的灯比较独特。有一些是一根长长的杆上长出了三朵花似的小灯,有一些是黑色的灯罩,里面发出微黄的灯光,就像漫画里的那种灯。绿化带前的灯是十几个小灯组成的,就像一条正准备往天上飞的龙。半时酒吧门前的招牌还是那样文艺地写着“都市喧嚣褪去,繁华散尽;酒吧红男绿女,红灯绿酒”。
楠楠和白珂在酒吧旁边的一棵大树旁边站着。
进入酒吧。火鸡头依然站在环形吧台中间,今天他正在表演花式调酒和魔术。一个顾客走过去,他就从对方头上抓出一种花。
而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黑色帽子的女生,跟火鸡头一样在卖弄魔术。她从一个女生手臂后腾空抓出一条丝巾,然后又从丝巾中抽出很多条丝巾。楠楠惊讶。
楠楠看清那个女生的脸,居然是云帆。
今天是魔术专场么。
整个晚上,火鸡头似乎心思都不在调酒上,还调了几杯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楠楠也整个晚上不说话。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楠楠看到在路灯旁吐的云帆。美女就是美女,就连呕吐姿势都那么优雅。站在旁边的是刚才在酒吧里看到的另一个女生。女生摘下帽子,楠楠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庞。一个看了十多年,在梦中出现过很多次的那个女生的脸庞。
是爵凝。楠楠下意识地就转过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楠楠楠楠楠楠楠楠楠楠人婆!”
白珂在后面拉着长音叫着楠楠。
楠楠突然停下来,白珂看到楠楠泪流满面,这是白珂见过楠楠哭得最厉害的一次。
白珂问楠楠怎么了,楠楠什么也没说。
楠楠回到家的时候,眼泪已经干了,红红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原先的黑瞳以及澄澈的眼白。她学会了掩饰,叹服她的掩饰技巧之高超,高超得没有人识破。就像一个国际顶尖的魔术师一样,能够快速地将哭脸变成笑脸,比川剧的变脸更加速度,虽然不及XP变脸王的多彩。她除了笑,只会哭。悲伤的时候只会哭,高兴的时候她只会笑。不会做鬼脸,不会玩弄面部表情。永远都是两个样子。就像某种昆虫只能有毛毛虫和蝴蝶两种状态。而不是像物质的状态一样有固、液、气三种。如此单调。
回到家里,表姐和妈妈正在聊天。不知道的人,真的会以为表姐是妈妈的女儿。
楠楠脱下鞋走到客厅的时候,刚好敲响了十一点的钟。妈妈并没有说什么,
表姐看到楠楠,又开始数落她:“你一胖丫头,大晚上的去哪鬼混呢。到现在才回来。”
舅妈也开始唠叨:“对啊,你去哪了,那么晚才回来?”
楠楠的妈妈脸色有点难看,说:“你表姐说你是为了你好。”
楠楠扭头就回卧室了。
这时候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手机号。
“喂。”楠楠毫不犹豫地按下绿色的按键。
“楠楠……我是爵凝。”手机连接的那一端,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楠楠一听到声音突然打了个寒颤。
“哦……哦……什么事?”擅长交际的楠楠突然吞吞吐吐起来。
“你认识方晓调?”那边的声音迟疑了一下。
“方晓调是什么玩意?”
“就是刚刚那个调酒师。”
“不算认识吧,就是上次说过几句话。”
“哦……是吗?嗯……没什么了,打扰了。”爵凝欲言又止。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号码呢?”楠楠还是好奇。话语轻松,但是其实楠楠已经紧张得流冷汗了,手一直掐着大腿。
“我问云帆的。”说完那边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晴天霹雳。
其实自己很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难过。无非是因为自己很重视的朋友和自己最讨厌的朋友在一起。

暑假过去了一大半,魔术事件随着那天的通话,短暂地结束了。很多看似很重大的事情,就像是一个突然打上岸的大浪,瞬间结束。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闪了几下雷,突然倾盆大雨,然后又回归平静。
楠楠翻看日历,手指在一个画着红圈的日子里停下来。2008年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还有十天。
楠楠准备趁这十天的时间,赶工做《风尚》的特刊,中秋特别版。既然是特刊,就不能像平时的《风尚》一样,一定要有特别的东西咯。
于是楠楠上网和她的小编们讨论。
讨论完下线,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当编辑很好,特别是像《风尚》这样的杂志,可以在家里做。只是,每天都要做的很累,因为有一些编辑擅长写文。

次日楠楠去逛街,经过一个很漂亮的橱窗,里面有一件很漂亮的百褶裙。楠楠已不再像以前一样迷恋漂亮的衣服了。她看到的是漂亮的彩绘玻璃。
这个商店的门装的是彩绘的玻璃,难得的是它艺术性。上面明明是灰灰的天空,给人一种抑郁的感觉,但是下面却是澄澈无比的大海,让人豁达。海边长出一棵大树,树枝之间缠绕着,在浓密的地方突然就迸出一朵开得灿烂的大红花。从另一个角度看的时候,这些花和树枝又变成了两只嬉戏的凤凰。但是众所周知,并没有凤凰这种鸟,只是人们幻想的一种美好的鸟儿。就像神一样,是杜撰的,但是人们都很虔诚地相信着这种高贵的鸟儿以及那些虚幻的神们。这算是一种精神寄托吧。这块彩绘玻璃跟很多神奇的图片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们都在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凡事都要从多个方面去思考,这样才能看得全面,真实。
就像世界一样。有人认为世界是光明的,好人比坏人多,而有人认为世界是黑暗的,总会有偷盗。但是他们中没有人能够看到真正的世界,因为他们都没有从多个角度去看这个世界。这好像跟盲人摸象是同个道理。
幼儿园的楠楠认为世界是黑暗的,她每天都获得很多泥巴和臭鸡蛋。
小学的楠楠认为世界是美好的,她每天都能得到很多掌声与鲜花。
初中的楠楠认为世界是丰富的,她的杂志在本市广泛发行,即使现在还没有打入全中国,但是她认为这样已经很好了。
同一个人也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楠楠立刻通知《小编是话唠》的编辑冰艾,通知她将下期的话题改为“小编眼中的世界”,并要求编辑部的人都要参与。

中心广场中秋节晚上要举办中秋放歌大会,会邀请到全市中小学各种乐队和明星到场。楠楠作为冥记微光组合的粉丝,自然要去捧场。
冥记微光是省实的一支地下乐队,走的是日韩风格,作为本市新生代超人气组合,冥记微光已经彻底打入本市市场并准备进军本省市场。作为最合现代年轻人口味的组合,冥记微光组合已经多次成为校园娱乐新闻的头条。
负面新闻正面新闻接踵而至。作为喜爱冥记微光且是《风尚》杂志的主编,楠楠多次希望在《风尚》中能够看到对冥记微光的采访,但是想方设法打听到的主唱的手机号码,居然是空号。
中秋前两天,《风尚?中秋特别版》准时上市。这次的特别版是限量版,只限区内发行。
中秋那天,楠楠、表姐和妈妈出去逛街的时候,看到了报刊亭,从众多同类杂志中一眼就看到了《风尚》,不知道是因为摆在了很显眼的位置,还是因为其本身的光彩。
付了钱,楠楠暗暗笑着,没想到主编还得掏钱买自己的杂志。
妈妈看到楠楠手里拿的杂志,皱了眉头,说:“你买杂志干嘛。这种太主流的杂志不适合你吧。”
大部人认为楠楠是古典派,像乡巴佬一样,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时尚。
表姐当然也要插嘴:“《风尚》这么前卫的杂志,恐怕你看不懂吧。”楠楠白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多么可笑的事。作为《风尚》的主编,有可能不入时么。
见是最后一本,表姐的脸又黑了少许,但是她不好跟楠楠抢,虽然她知道只要跟姑姑说,姑姑就会让楠楠让给她。但好歹是“让”的东西。所以干脆贬低她很喜欢看的《风尚》。
“《风尚》很烂的,做工粗糙,美编文编全是BCD(白痴帝),只会做这种垃圾样的杂志。”表姐说。
楠楠一听,火了,拿起帮表姐拿的衣服,在大街上扬起手中的衣服,就往她头上打去。拉链在表姐脸上划了一下。
总算是解恨了。
然后楠楠委屈地跑到中心广场。她可以忍受别人说她胖,说她老土,说她自闭,但是决不允许别人说她的杂志一点不好。因为那是风尚编辑部每个人的努力下完成的。
中心广场正在进行最后的布置。可以看到很多明星陆续来到,然后引起一阵阵小骚乱。华阳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二尾猫又组合一来到,先到的粉丝举起牌子在那里呐喊,在广场玩耍的不知情的人们纳闷着,并且向别人询问骚乱的原因,然后在听到回话的时候,有的继续一脸茫然,那一般是八十年代以前出生的。有的则兴奋起来,那一般是80后90后。
二尾猫又,是日漫中的一种怪物,是死神的宠物。全身都是黑的,还长着一对小翅膀。感觉挺可爱的,但是这么可爱的动物居然是怪物!猫又是猫妖,就像黑夜里的小恶魔一样,鬼魅得让一些人喜欢。有点哥特式。
二尾猫又组合有两个女生,很漂亮,但是总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很惊悚。他们是双胞胎,一样是眼角向上扬起,让人觉得很凶,留着半长乌黑的头发,扎着两根朝天的麻花辫,穿着黑色的裙子,画着浓浓的眼影。诡异与可爱,结论就是被人们称为,哥特式公主。
如果楠楠没有跟表姐撕破脸,现在应该是全家人一起来这里听歌会的。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楠楠怕妈妈担心,还是发了一条短信给她。然后突然鼻子一酸,在广场中央哭了。路过的人全都选择无视的态度,有的好奇地看了她几眼,然后走了。没有人会在如此美好的节日里关注一个胖子的死活。楠楠蹲在广场中央,把头埋入手臂中。就像小时候看到心爱的玩具,但是妈妈不肯买的时候,蹲在地上哭着赖着不走一样。
距离开场只有半个小时。很多人已经准备开始去占个比较靠前的位置。楠楠蹲在人群中,感受到人浪袭来。很多人在她身边挤着,推搡着。眼见快要失去平衡倒下是,这时候一双手伸过来,楠楠下意识地抓过那双手。对方把楠楠拉起来。楠楠听到白珂的声音。
“喔唷,你要死了。都劝你去减肥了,你又不听……”
楠楠听到白珂骂他,并不伤心,因为她知道白珂其实是在担心她。楠楠鼻子一酸,一颗眼泪“吧嗒”一声,落到地上。
白珂拉着楠楠挤到前面,离舞台只有两米。开场舞的舞蹈演员已经站在台上了。开场舞是大锣鼓。所有的女生打扮都很古代,所有的男生打扮都很大汉。很难想象他们全是90后。完全没有稚嫩的样子。谁不是从最初的稚嫩走来的呢?
当他们对这个演艺圈完全陌生的时候,他们渴望成为这里的一分子。当他们涉足演艺圈的时候,总是那么幼稚与青涩。混久以后,就是另外一番样子了。
比如这个由90后组成的锣鼓队。
很多人不耐烦地等待着锣鼓的结束。很少人去注意他们表演的是什么,也很少人注意他们的表情。他们表演过后很少人记住他们。因为来广场的人都是喜爱流行乐的人,所以很少有喜欢古典乐的。
鼓声罢,主持人从后台走出来,开始了一段开场白。这些开场白从网络上就能摘抄出很多,很优美的句子,但是似乎没什么人去注意听。因为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自己的偶像。当主持人说:“下面有请到冥记微光。”时,全场都沸腾起来了。
冥记微光,四个青涩的少年,学着电视上那些偶像团体,说:“大家好,我们是冥记微光。”百听不厌的句子……
“这次冥记微光带来了他们新创作的一首曲子,叫《剧》。这首曲子改编自《风尚》文编冰艾的同名诗。当初冥记微光说要改编这首并不出名的诗的时候曾经引起很大的骚动。很多光年(冥记微光的粉丝)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要选择这首不押韵的诗去改编。那么既然今天冥记微光来到现场,应该可以做个解释吧……”
冥记微光的主唱阿冥解释:“因为我们四人都很喜欢冰艾的那首诗。”
原因如此简单。因为喜欢。
“……呃。那我们就有请冥记微光来给我们献上这首歌吧。”主持人显然也是无语了。
“在繁花似锦的夏季/与你相遇/在落英缤纷的秋季/与你相识/在白雪皑皑的冬季/与你相知/想在以后的每个日夜/与你相伴/我走过了没有我们记忆的春季/回忆着夏季秋季冬季的你/你的样子渐渐模糊/但依稀记得/那年夏天/你笑着对我说/你一定要快乐……”
光年听到这么好听的曲子,还是放下了之前对改编的不解。其实歌曲不一定要押韵,作词者不一定要出名,只要好听就好了。
“我和你一起去看海/看浪花席卷着岸边的沙子/我和你一起去看流星/看流星击打着天边的明月/我举起左手立誓/我们永远是朋友/我的右手和你的左手/十指相扣……”
声音戛然而止。没有任何预兆。其实可以听得出曲子其实还没有完。但是乐手以及主唱都停止了声音。
白珂和楠楠十指相扣。
楠楠在最靠近他们的地方,看到了他们脸上并没有惊讶的表情,而是像平常一样酷得让人崇拜。这时候乐队的键盘手突然走到台中央说话。键盘手就是黄鹫,是这首歌的作曲者。故作神秘,说:“歌曲的下半部分将在我们的创世联盟的论坛献上。希望到时候光年能够一边看歌词一边听歌。我希望你们能够看到歌词的妙处。”还是难以掩饰紧张。
嗯,早在去年,创世联盟论坛就已经红遍了全市。
台下茫然的光年们才收起了方才疑惑的表情。楠楠的表情跟其他歌迷一样。所以说,歌迷好像多胞胎一样,很多时候表情动作都是一样的。一起尖叫,一起微笑,一起悲伤,一起流泪。
这时候,《风尚》的编辑冰艾受邀上去讲了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楠楠激动得在下面一直招着手。白珂很郁闷地看着楠楠,说:“你激动什么?”
楠楠嘿嘿嘿地笑,不出声。她是主编的事情,连最要好的白珂都没有告诉。
冰艾说:“这首诗,缘起于我们主编JN先生的一个故事。主编有一个认识了十多年的朋友,很铁很铁的朋友,但是后来他们上了不同的初中,就再也没有联系。这突然让我也很想念一位小学的同学。所以我写下了这首诗。”
然后出场的是二尾猫又。二尾猫又唱的是一首很诡异的《黑色花》。以前她们唱的歌都是很可爱风的。这次她们唱的《黑色花》诡异之中又带有点可爱。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小恶魔和小天使混合体。
楠楠离猫又那么近,可以看清楚她们脸部的轮廓,每一个小动作。梦想离她却那么远,曾经楠楠也希望能够变成像她们一样的super star。可是,超级巨星首先都得拥有众人膜拜的长相和身材吧。
楠楠看了看太阳下自己散乱的刘海,被风吹向一边,被阳光染上了金黄色。真的比黑色好看了少许。
可是,很多很久未见的朋友亲戚见到她,都会惊叹。“胖”、“肥”等字样就像一把刀一样插入她的心脏,不能夺命,但是痛不欲生。她开始讨厌别人议论她,只要亲人一议论她胖,她就会生气,发怒,甚至报复。这跟以前的她,天壤之别。
很多人说她奇怪,说她暴躁,说她脾气不好。但是没有人体谅她。她的外号越来越多,和她亲近的人越来越少。但是别人都认为她很快乐。因为无论同龄人怎么说她,就算是当面说她,她也会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并且微笑。
真的是验证了“心宽体胖”么?
其实是强颜微笑。
有些人是笑着的,但是她并不快乐。
有些人是哭着的,但是她是伪装的。
往事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闪过。很多镜头变得模糊了,很多镜头变得陌生了,很多镜头依然清晰,可是无论如何,再也没有第二次经历电影中每一幕的机会。站在闪光的舞台下,回忆这些事,就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因为岁月的远去而变得陌生,因为自己的变化而不敢相信那是以前的自己。因为每次回忆都是痛苦的。
中秋放歌大会,一群身材很好的明星唱了一首又一首歌。楠楠回忆了一个又一个画面。等到晚会结束,楠楠还是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看着舞台上闪耀的灯光,模糊了双眼。
有一个歌手唱了王力宏的《如果你听见我的歌》,催泪全场。
如果你在寂寞的时刻 却听见我这首歌 你眼眶是否会发热 如果你在快乐的时刻 却听见我这首歌 你心里是否会有一点舍不得

Chapter Four 公元前我们太小
“哎哎哎,你有没有读过海子的诗?”云帆扯着楠楠的袖子,很兴奋地问。
“孩子?”沉浸在理科题的楠楠复述了一遍。
“是——海——子。”云帆一字一顿地说。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解出一道难题后,楠楠很兴奋地蹦出了这么一句诗。
“啧啧,一看就知道只读过这一首。其实海子其他诗也很好的!”云帆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楠楠。
然后,她无视掉楠楠,直接站起来,“吟诵”了一首诗。
“岁月呵,岁月
“公元前我们太小
“公元后我们太老
“没有人见到那一次真正美丽的微笑
“但我还是举手敲门
“带来的象形文字
“撒落一地”
云帆念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
楠楠也在一旁跟着重复“公元前我们太小,公元后我们太老。。。。。。”
初二刚开始,云帆就变身诗人。而楠楠似乎因为海子的那首《历史》而喜欢上文绉绉的诗。
正在一旁云帆同时说:“以后啊,我要跑去日本,然后打跨过电话,朗诵诗歌给你听,那种感觉应该不一样吧。”

亚索西大街街角。
朋友在街角吵架,小孩手中的气球脱离,年久失修的大笨钟很久以后才敲响,小丑在人群中强颜欢笑……
楠楠喜欢在冬日寒冷的亚索西大街街角蹲坐着,看着周围的一切。充分利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看这个世界中,别人所看不到的明媚忧伤。比如,刚吵完架的两个女生转眼和另外两个女生成了好朋友。比如,她看到小孩转身跑去买了另一个更漂亮的气球。比如,她看到了大笨钟罢工后的如释重负。比如,她看到了小丑卸妆后难以掩饰的悲伤。楠楠总觉得,有些人看到美好中的不美好,以及不美好中的美好。如果所有的人们都那么愚昧无知地看着这些表面的假象而看不到现实,会有多少人事后后悔,又会有多少人独自忧伤,而又会有多少人,可恶地利用别人悲伤而换来的自由而喜悦?
这个云雾世界,白白的烟雾朦胧了我们的双眼,我们渐渐地,无法看到真相,也在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误信假象而后悔自责。
很多本来很在意的事情,会因为渐渐的忙碌没有再去想起而忘却。
楠楠捧着书正在看诗的时候,眼睛扫到了一句“湘妃悲泣湘妃泪,伯牙痛碎伯牙琴。”,突然就想起很久不见的婉丽和梁静。上初中之后她们虽然没有断了联系,但是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有时只是在Q上照面,但是通常楠楠连他们的头像有没有亮过都不知道。梁静和婉丽在一个学校,可以互相照应,但是在省实,楠楠只是一个人。白珂的父母还在继续闹腾,白珂每天都忙得团团转,险些连成绩都落下了。张胥这个混蛋打球快打成疯子了,而焕然基本上没联系,只是见面打个招呼。倒是云帆,一直在身边一直陪着楠楠读诗。
自从上次在论坛上看到一篇文章之后,楠楠就和云帆成了很要好的朋友。那篇文章说,有一种朋友,你可能平时看她很不爽,很讨厌她。但是她总是粘着你。虽然她身上有让你难以忍受的缺点,但是你是不是还是跟她作为朋友到现在呢?细想想,是不是已经包容了她的缺点了呢。
看了这篇文章之后,楠楠恍然大悟。云帆就是这样的朋友!

楠楠翻着私家日历,发现过几天就是婉丽生日了。楠楠决定做点什么来拯救她的友情。于是楠楠约了婉丽在她生日那天下午到市体育中心的篮球场见面。之所以选在篮球场,是因为她们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下午三点,楠楠就到了篮球场,篮球场正在进行篮球比赛。楠楠拿着吉他,在篮球场的看台坐着看手表。等着等着,楠楠觉得无聊了,就不再盯着手表,而是看着篮球场上的人打球赛。
等到快接近黄昏了,篮球场上打篮球的人渐渐少了,稀稀拉拉地走出篮球场。而后黄昏降临,
冬日的操场,夕阳因为操场的寂静而显得孤单。篮球赛后的操场,曲终人散的荒凉。方才观众席上呐喊尖叫着的女生消失不见;方才篮球场上华丽扣篮的男生消失不见。只剩楠楠在原地,等待,等待一个还未出现的人。只剩楠楠在原地留恋,留恋刚才精彩的比赛;只剩楠楠在原地徘徊,徘徊至日落西山。然后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想:“你再不出现,我们就绝交!”童年时一样的幼稚。
坐在观众席上,眼睛失去了焦距,放空自己,在等待,在等待……起风了,巨大的恐惧感瞬间环绕着,像要把人窒息,释放着拼命压制下去的慌乱。眼泪在眼眶中滞留,模糊了双眼,眼前的一切一切,斑驳成一片浑浊。这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吉他声,淡淡的,轻轻的,寂寞的,悲凉的。然后感觉旁边坐下一个人。
楠楠转过头去,是跟自己背着一样吉他的婉丽!
楠楠欣喜地跳了起来。
婉丽说:“sorry老大!我在家里做家务,把这件事给忘了!”
楠楠笑呵呵地说“没关系”,实际上还是有点介怀。很快她梳理好自己的心情,想起了今天该做的事情。
开门见山。
“婉丽你记不记得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你和梁静迷上了老人院的活动设施。”
“我们放学的时候经常跑去那里玩。”
“有一天周末,我像以前一样打电话给你和梁静,约你们去那玩的时候……”
楠楠的声音像炮弹一样连续不断地轰炸。
“那时候我和梁静都拒绝了。然后百般无聊的你跑出来玩,看到我和梁静和另一个同学在老人院玩。”
“诶!你还记得啊!”楠楠说。
“嗯,然后你就生气了……”
“对对。”
然后气氛骤冷。两个人都不知道要再说什么话。真的变得没有话题了吗?楠楠很失落。
楠楠弹起周杰伦的《夜曲》,这是婉丽最喜欢的歌,这也是她们以前合奏过的曲子。这两把吉他是当时她们心血来潮一起买下的。
不善言辞的楠楠拿出了最后一招,把写在纸上的话拿给婉丽。
婉丽摊开字条,伴着那首《夜曲》看着字条。看完之后一开口,便是哭腔。
楠楠心里嘿咻嘿咻地笑了。果然还是文字比较有力量。上面写的是:
亲爱的婉丽:
最近突然很想你,很想念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记得小时候看一部电影《少女穆然》,其中最难忘的场景不是最后穆然的开朗,而是她们三个人骑着自行车一起上学放学。那时候我就想啊,如果我们以后上初中了,去远一点的学校读书了,我们也可以这样约着一起骑着自行车去上学,羡慕死别人。可是,结局却不一样。我确实去了比较远一点的学校读书,可是你和梁静还是留在你们家附近的那个学校读书。不过你们手牵手一起去上学应该也挺幸福吧。上初中之后,老大我忙死了,都没有时间联系你们。但是啊,我是一直都很想你们的!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Yours,纪楠楠

楠楠怀着愉快的心情跳着回了家。华灯初下的大街,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穿过人群,楠楠看到王一岱骑着自行车在大街上溜达。
有时候跟一个人明明距离很近,却感觉心的距离好远好远。或许只是一厘米这样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但是感觉心的距离像海的两岸那么阔。
楠楠用鄙视的眼神瞥了一眼王一岱,然后继续蹦蹦跳跳回家。那天夜晚,楠楠梦见了很多小学的同学。
思念应该是特定的吧,有时候你活着活着,就会忘了某一群人的存在,然后某一天,当你想起时,便会带着愧疚。

整个春天,都是云帆和她带的那些诗集陪着楠楠度过。
在这个春天,楠楠从各种狗血的事情中不断抽离,躲在诗歌筑成的避风港里。然后又被下一件狗血的事情拉进去。先是白珂的爸爸妈妈终于离婚,然后是白珂企图自杀了解生命。再然后引发一系列的蝴蝶效应。白珂的妈妈去黄鹫的妈妈公司闹事,全公司的人都知道黄鹫妈妈是小三。然后黄鹫的妈妈被公司给炒鱿鱼了,原因是怕影响公司声誉。年薪十万的黄鹫妈妈只能失业在家做手工。黄鹫知道这点生活费压根无法维持母子两人的工作,所以决定去半时酒吧主场,当天晚上,在论坛宣布退出冥记微光。楠楠对着这一系列的事情,已经麻木了。就因为一宗离婚事件,毁了一个少年大好的音乐发展前途,始作俑者应该说是他们共同的爸爸吗?
张胥听到这件事情,直拍桌子。奋力拯救的少年,这下又跌入井底去了。
楠楠虽然已经没有去酒吧了,但是得知黄鹫在酒吧驻唱,还是去了一趟酒吧捧场。黄鹫很明显比沉迷网游时更加消瘦。但是楠楠看到他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也就放心了。估计他在这里呆得不错吧。楠楠还找到了火鸡头,火鸡头正在听张胥吹牛。据说火鸡头已经跟黄鹫混成哥们了,近况还不错。而白珂也已经接受了爸妈离婚的事实,已经跟原来一样在扮酷了。
喧闹的春天,在这天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夏蝉聒躁不安的夏天又来到。
传说夏天是台风之花繁盛的季节。
南国的夏天,多少给台风预留了位置。每年夏天,楠楠都会无比盼望着台风的到来。白珂总会说:“你神经病。你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楠楠嘻嘻哈哈地说:“你不觉得刮台风很有意境么?”白珂突然沉下脸,耍酷,一本正经地说:“不需要微笑,严肃点。”说完自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楠楠想起那个还不知道台风为何物的小时候,和奶奶打着伞到学校,一路上一起不断念着“南无阿尼陀佛”。
然而楠楠知道台风的危害。它使人民群众的财产及生命安全受到损害,同时它也是大哥生命中难以忘记的一场噩梦。新世纪的第一场台风,使这个倒霉孩子被楼上砸下来的一盆花击中头部。所幸的是砸下来的是塑料桃花。虽如此,还是被玻璃制的盆给砸伤了头部。大家取笑他要走桃花运了,结果真走桃花运了。不过不是他,是他的爸爸。可笑的是,小三就是桃花的主人,人称桃花西施。所以,大哥一直很讨厌台风。大姐也不喜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楠楠一想起大哥大姐,就想起和爵凝发生的一件搞笑的事情。
楠楠记得《多啦A梦》里,有一次大雄养了风子,风子为了抗击台风离开了大雄,再也回不来。小时候看到那一集总会哇哇大哭,然后缠着妈妈说:“我也要养风子。”妈妈说:“疯子啊,公园头一大堆,披头散发的,专门拐卖小孩。”楠楠说:“我不管,我就要养风子嘛!”妈妈甩甩手,继续做家务。楠楠就使出了杀手锏,绝食了。在绝食的第二顿,爵凝来看楠楠,说:“要不我当你的疯子吧!”楠楠说:“那你要一直跟着我,陪我玩。”爵凝点点头。妈妈哭笑不得,说:“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后来爵凝就一直跟着楠楠。爵凝跟楠楠妈一个样,不喜欢看动画片,所以他们都不知道风子是什么。后来楠楠就真的叫爵凝疯子了。因为她总把又长又卷的头发放下来,披头散发,但很可爱。楠楠经常扯着爵凝的头发,说:“疯子,你知道吗,一刮台风我就想起你。”爵凝天真地说:“那我宁愿你永远都不要想起我。”
为了应夏天之景,楠楠写了一首曲子,这首曲子是给冥记微光的,虽然冥记微光已经解散了,但是楠楠的直觉相信,终有一天,这首歌会被他们演绎出来。楠楠拜托白珂帮她谱曲。
白珂打电话过来,说曲子谱好了。楠楠想以《风尚》的名义送给冥记微光,但是又不想让白珂知道她就是JN先生,所以只好骗白珂她是《风尚》的一名小编辑。当月的《风尚》就刊登了这首歌。白珂以膜拜的眼神看着楠楠,她从没想过楠楠在《风尚》这么有说话权。
那首歌刊登在《风尚》的《片尾曲》栏目,简介只有一句话:这个夏天的第一首曲子,送给昔日和未来的冥记微光,我们相信,冥记微光终有一天,还会在一起。
在南国的夏天/你和我旁边/站着一个叫风子的姑娘/说她害怕被欺骗/在没风的夏天/爱着一个叼着草的少年/我们却已经发现/没有他的夏天/风吹不过比什镇的海边/请叫我盛风少年/期待奇迹出现/风会吹过比什镇的海边/我就是盛风少年/站在台风面前/飘逸出一个青涩的夏天/就在岁月恍惚间/台风之花出现/我在你身边风化了夏天/请记住每一个盛风少年/每一个有我们的夏天

放假第一天。
凌晨五点醒着。
周遭漂浮着一些声音,在这个仍算是安静的清晨,有些刺耳。有人在碎冰,有人在摆放东西,有老伯伯艰难地骑着三轮班车,有老人在散步,有人在用水冲洗着盆子,陆陆续续有自行车开过,偶尔有勤奋的老太太挎着菜篮子。小小的声音会被无限放大。对面的云朵,散漫着。蓝天,白云,唯独不见太阳。这里真的不美。
小说里描写的是——一群飞鸟划过天空,而现实是——一阵鸡的惨叫声代替飞鸟划过天空。楠楠几度认为这天空是血腥的。不过想想它这么高高在上应该不会被世俗所沾染。这里的云真的没什么形状,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缺乏想象吧。
新的一天开始了。
忘记了时间,只记得空间。放假的时候,每个清晨都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以,也忘了在脑海中细细描绘这些场景是哪一天。
接着,便是家里也热闹起来了。不到六点半,楠楠母亲就醒了,伴随着天际电饭煲煮粥的时候“噗噗”的声音,还有冒起来的泡泡,连续不断地破了。她把红色的盆子移到洗碗盆里,打开水龙头,冒着许多泡泡的水从水龙头流出来,很清澈的感觉,像趵突泉吐出的水。她习惯把热腾腾的碗放到盆子里,然后又跑到厕所挤牙膏刷牙洗脸。楠楠打完第N个哈欠,然后跑进客厅里,跟她打个招呼。被骂一句“精灵鬼,这么早就起床。”然后楠楠暗自偷笑她没有发现自己是彻夜未眠的。然后就跑到房间里,关上房门。拉上窗帘后,整个屋子都是昏黄的。开了风扇,倒下去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正好八点,很精神。因为符合睡眠周期九十分钟。
然后便是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征程。去博客,逛逛豆瓣社区,搜搜音乐或者看看新闻、泡泡贴吧。挺宅的,但是偶尔也会跟朋友出去逛逛书店。
再然后夜幕降临了。天幕什么时候变黑楠楠是不知道的,只有当没开灯的卧室变暗了以后,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天黑了。赶忙跑去洗澡,不久后就听到钥匙的声音,爸爸妈妈陆陆续续回来了,奶奶也把饭菜都端到桌子上。楠楠以光速解决完晚饭之后,跑到楼下闲逛,或者到别人家喝茶。
不知不觉接近十二点了。回到卧室,听到楼下餐馆传来乒乒乓乓响,是酒杯碰撞、或摔碎的声音。偶尔还有晚归的工人吃晚饭时大吵大闹的声音。拉下窗帘,告别对面白色的灯光。对于夜猫族来说,一天才真真开始。夜晚其实是对挥霍了一整个白天的补救。楠楠拿着各种各样的书来温习或预习,旁边是一杯浓茶或者咖啡,楠楠知道它们一点提神作用都没有。充其量只是解渴罢了。从抽屉里拿出收音机,拉长天线,调频率。和那些一样不想睡觉的人一起听着广播。黑眼圈很深,很深,足够证明,楠楠有多么讨厌睡觉。
放假的日子是这么过的。日子很无聊,每天都在抱怨无聊,但是实际上挺享受这样的日子。
这些虚度年华的日子,哪一天才可以终止呢。楠楠心想。

聒噪的夏天结束,楠楠泪流满面地接受了一个事实,她已经初三了。
初三的第一天,楠楠早早地来到了教室。同学们蓄势待发的样子在脸上显现。白珂为了不影响学习,甚至把论坛的管理权交给下一届的一个朋友。
初三似乎是最容易过的时光,也是最难过的时光。楠楠过起了起早贪黑的生活。
早上六点就被闹钟吵醒,有时候是五点,这完全取决于作业数量。而完成作业,也只是应付式而已。不是因为得知了韩寒的事迹,只是因为年少时特有的偏激,世界观的偏移。这应该是热血青年的共同点吧。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又倒下去睡觉。醒来的时候,七点十分。七点二十五分迟到。楠楠家里距离教室有一条长街和一条马路以及一个小区外加五层楼那么远,即使是走直线,也需要至少三分钟的时间。正常人走得快的,需要八分钟左右。一碗白粥是早餐,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穿好校服,收拾好书包以及穿好鞋子,关门,匆匆忙忙说拜拜,七点十七分。因为不会骑自行车,楠楠很吃亏。跑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招来三轮车,那个时候还没有禁三轮。经过第一次的大妈式砍价,走完这条长街只要两块钱。后来习惯了,走到十字路口,踩三轮的阿姨自然而然就过来了。什么都不用说,什么手势也不用做。基本上每天都是那位阿姨,普通大众脸,黝黑的皮肤,三十多岁,但是比同等年龄的人年轻很多。排除电动三轮,三轮这一行业是比较艰苦的行业。烈日,狂风,暴雨,为了生计,照样不误。
三轮车阿姨有写日记的习惯,楠楠并不知道,阿姨在她的日记本里写了这样一段话:
2010,是特殊的一年,因为这是我踩三轮车的第十个年头。
十年是个很有意义的词语,总是预示着可能有不平凡的事情发生。可是这个第十年还是很平常地过。
零九年的时候的常客是每天早上七点十八分准时出现在十字路口的小女生。
每次看到她,都是头发散乱,满脸大汗,估计是要迟到吧。不知道怎么,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都要在这个路口等她,然后载她到学校。
到了街尾,她下车,飞快地递给我两张绿色的一块钱,还不忘笑着说声再见,然后往马路的另一头奔去。
看到她的时候,总能想起自己的女儿伊琦。

到了街尾,就看到一条宽阔的马路。本来要绕一大圈才能过马路,但是这里来往的人都是直接走过矮矮的隔离带过马路的。所谓的隔离带,不过是矮矮的泥土罢了。本来泥土上是有长花花草草的,但是,走的人多了呢,就成了路。
于是楠楠跟着一起过,只是因为如果绕一圈过马路在这条马路附近是一个很稀罕的举动。
到教室不久,刚好敲响铃声。看到堆放在桌子上的一大堆练习册,楠楠皱了皱眉头。推到一边,开始早读。早读过后就得匆匆收作业了。最多的时候有六科作业,除语数英以外都是楠楠收的。很过意不去的是,每次都有前座宇枝和水力帮忙收作业。每次的开场白都是宇枝笑着说:“要不要我帮你啊。”一开始的几次楠楠还是很逞能地摇了摇头,只是没有想到即使自己每次都摇头,他还是每天不厌其烦地问一次。后来终于点了头,然后水力也过来帮忙收拾。宇枝是个很聪明的人,把所有的作业本翻了一遍就能知道是谁没有交。最经典的一次是班主在上面催交作业,有一个组的组长一直都找不到是谁没有交,问了以后大家都说有交。宇枝二话不说夺过那堆作业本,翻了一次,在周围很安静的时候,突然转过去,对着界蓝说:“界蓝,是不是你没交啊。”当然是个陈述句,理所当然是个陈述句。然后在众人错愕的表情中,界蓝从书包里掏出了作业本……
课间候熙熙攘攘,课堂的时候很活跃,基本上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又夜幕降临了。
这就是楠楠忙碌又刺激的初三总体态势。
虽然在初一的时候楠楠就听过一位外国诗人的一句话——挥霍青春就是犯罪。很认可这句话,可是一直都没能做到不挥霍。生活没有目标,茫然无措,也没有指明前路的人,加上叛逆期的到来,楠楠觉得世界暗淡无光。
放大细节,看到了楠楠猫着身子做题。当楠楠猫着身子将整个脑袋浸没在书海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浮力,反而是感觉到越来越强的地心引力把自己向地下死死地拉下去。眼睛上下像装了两块磁铁,相向的一面分别是N级和S级。四周居然很安静,只听见笔和纸摩擦产生的“飒飒”的声音。突然想起那句“减小摩擦力的方法还有变滑动为滚动。”于是楠楠不止一次地建议大家将钢笔换为圆珠笔。那“飒飒”的声音真的好像摇篮曲。

已经是五月了,中国南部被漫上了阳光。
抬起头望着太阳的时候,冷酷的人都会笑了。——不,不是他们笑了,而是阳光太刺眼。
白珂拿着一朵太阳花站在了阳光下,突然傻愣傻愣地对楠楠说了一句话:“你看,我和太阳花像吗?”
楠楠看了看她很原始的黑色调眼影,不回她的话,反倒是说了一句:“你的眼影跟你你的黑眼圈的颜色很配。”
她回了一句更雷人的:“我什么时候画了眼影?”
楠楠随手拿出了袖珍的镜子,搁她眼前。她又伸出了同样黑乎乎的爪子,说:“那是煤。上午搬煤去了。”
“你缺钱?”楠楠很疑惑地看了眼前这个家庭富有的人。
“考不上F附中就花钱进去。而且,我妈说是用我自己的钱。”
啊哈,F附中,本市全体中学生的梦想到达的天堂。
闷热的教室里,所有人正襟危坐。老班拿了一大叠A4纸,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志愿表。所有人拿到了志愿表,不约而同的在第一格写了F附中。F附中是A镇全体中学生梦想到达的天堂。所以即使是花钱,也一定要上!
填志愿的那天,楠楠和白珂留在了学校很晚。她们像往常把手撑在天蓝色的弧形栏杆上,眺望校园百态。这是全校最高的楼,可以看到除了这栋楼外整个学校。每次站在这里,都能平息自己极力追求F附中的心,可以忘记所有刚刚做过的练习,可以忘了一个月后就要奔赴考场。也忘了一个月后就该结束了。站在栏杆边上,她们就这样,一句话也不说,直到暮色四合才离开。黄昏的校园,还是跟以前一样,很美很美。楠楠曾经设想过,临近中考的日子里,可以每天晚上都呆在这里,直到夜深人静。因为它那么美,才让楠楠那么留恋。
往操场眺望时,看到张胥和火鸡头在踢足球。他们曾约定在张胥中考过后要一起通宵看世界杯的。中考之前,他们曾经一起约定中考之后再踢足球,可今天又踢了,或许是因为……压力无处可发泄吧。也难为火鸡头每次都穿着张胥短短的校服混进学校。
“楠楠,你怕离别吗?”白珂突然打破沉寂。
“不怕。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的见面。”楠楠很乐观地回答。
“如果,再见是再不见呢?”
“……”楠楠望天,不语。

撕下五月最后一张日历,日子就飞逝到了六月。
六月的夜晚,街道流光溢彩。晚自习过后,很多人恋恋不舍地留下来看夜景。
“楠楠,张胥,云帆,我们以后都很难再这样一起看夜景了吧。”一向爱耍帅的白珂突然变身诗人,让人好不适应,但又莫名感动。
“别在这里煞风景了!中考后咱们每天去看落日,一直到暮色四合。吃完晚饭再来看星星。看烦你啊!”云帆说着,伸出爪子把白珂捡得不能再短的像野草的稀黄的头发揪了揪。
白珂扫掉了云帆的手,眼睛迷茫地望着远处的月亮,说:“我真的很怕……如果考不上,怎么办?”
“哟,你也会对中考这么上心啊!真是奇迹。”楠楠开始取笑他,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其实大家都知道,像白珂这样的天才,闭着眼睛也能上F大的。
云帆又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她的眼睛好像会发光的星星,她一定又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于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着她。
“我好喜欢我大舅哦,他胖胖的戴一副黑框眼镜,他对我们三姐妹好好从来不对我们发脾气,今天他穿了一件橙色的带有黄色图案的T恤,他说是番茄炒蛋,于是我觉得他好像番茄炒蛋超人,而且他好像功夫熊猫里的那只熊猫肥波。我想中考之后就可吃到他的番茄炒蛋了。”云帆很擅长描写,她很热爱生活,每次都能把一个人写得很传神。记得有一次她描述班里一同学的长相,第二天那段话传遍了整个年级。而且听到的人都能准确地说出写的是谁。
“矮小的,黑的,脸好小好小,但是戴个比他的连还要大的黑框眼镜,不穿校服穿一个露肩的,注意是露肩的连个袖子都没有的短袖,挎着一个比她身子还要大的包,把校服裤卷起来到膝盖,穿着一个红色有个大蝴蝶结的拖鞋。你们还记得这是什么吗?”张胥像背书一样背出来。张胥的记忆能力超好,几乎过目不忘。
“当然记得。”异口同声。

那个夜晚过后,世界被颠覆得不像样。
那在足球场上盛开的红艳艳的花,刺痛了所有人的双目。有人还以为是圣诞红开了呢,可是,当云帆看到跑过去的楠楠的表情后。才发现,她祭奠的不是花,是白珂。

楠楠内心独白:
空。
这一刻,我忘了时间的存在、空间的存在。屏息凝视充斥着血的世界,忘了前因后果,忘了自己,忘了身处何地,记忆一片空白,呆呆地坐在水泥地上。麻木,没有知觉。
绝望像烈火焚化了我的心脏,绝望像利剑刺穿了我的心脏。原来这才是世界最真实的绝望,挑开我的动脉,鲜血像喷泉一样四溅,而后剩下的那种空虚。躯体只是皮囊,没有灵魂。看着血肉模糊的白珂被穿着白大褂的陌生人七手八脚地抬上救护车,她闭着眼睛,我呼喊,她没有应。我的眼泪立马滚了下来,最最绝望的眼泪。
静。
重症监护室的灯一直亮着,我站在外面透过玻璃往里面望去。里面躺着一个呼吸微弱的人,微弱得像早产的婴儿需要在无菌的环境里才能生存,微弱得心电图无力地小幅度波动。听不到了,周围的喧闹;闻不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我屏息凝视着那个脆弱的生命,似乎能够透过玻璃,听到里面微弱的呼吸。我的世界,静得只剩那微弱的声音,揪着我的心。似乎当它安静时,我的心也就停止了。

医生走出来,对着一群哭得像兔子一样的人说:“鉴于还没有脑死亡,我们还不能判定她死了。”
潜台词是,植物人。

白珂,你还记得吗?云帆曾经说你跟一休很像。那时候你从屋里就把抱枕扔出来,说:“我跟那臭小子哪像了?我还有头发的拜托!”可是你知道吗?云帆是说你和一休一样聪明呢。
白珂,你听见了吗?那天我们在操场上和你一起大吼:“中考我们来了!白珂必胜,白珂必胜!”为什么你现在就退缩了,你真的想当缩头乌龟吗?
白珂,你看见了吗?那天我们三人在沙滩上写的心愿中,都有一句:“白珂要加油哦!”我知道,现在已经被海水冲走了吧。但是,你知道吗?有一些东西是冲不走的,记忆中最深的东西即使遗忘了,有一天还是会回来的。
白珂,我们都看见了,你从天而降的姿态,像一朵从腐朽到重生到绽放的花儿。你跟我们说,你们到楼下,我要给你们一个惊喜。这就是惊喜吗?我不断清洗自己的头脑,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下午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事情还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白珂你还是会跟原来一样,站在校门口拿着四瓶酷儿乐呵呵地等我们。
云帆看着楠楠盯着重症监护室的白珂,一边咆哮,一边泪流满面。

当天晚报,欠揍地描述了这一场事故。
省实一名初三学生今天下午三点钟在该校最高楼天台的栏杆上跳楼。据说,该名学生跳楼是因为其自甘堕落,成绩下降,受不了中考的压力以及外界的压力而自杀的,最后自杀未遂而称为植物人。周围的群众都认为,这是很不理智的做法。
云帆看到报道,把电视关了。对着正在吃饭的妈妈说:“他们怎么会知道呢,就算是我,也曾经因为中考压力大而想不开。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呢,白珂一直都在努力学习,每天晚上我去叫她散步,她都是在家里做一大堆练习。他们怎么知道呢,白珂是闭着眼睛都能上重点的!他们怎么会知道呢,他们又凭什么这么说呢?”云帆说着说着哭了,妈妈嚼着饭,被云帆吓得定在原地。
“白珂她还记得吗?以前我们说好的,不管中考结果如何,我们都要一起去上海。”云帆手里拿着银白色的相机。这个相机曾经有她们美好回忆。
“白珂你太笨了。你想的人都看不起你,你想的人都鄙视你。但你知道吗?一直在你身边的人都很看重你!”楠楠对着白珂和她的合照歇斯底里地大吼。

日子还是文人骚客所写的有蝉鸣有艳阳的夏日,黑板上写着要命的一句话:离中考只有4天。考前放三天假,所以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上课。最后一节课下课的铃声敲响了,任课的物理老师——那个秃头的长得像孟德尔的中年男子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自由下课,原本寂静的课室瞬间沸腾起来。楠楠本来还想继续做练习的,但受这气氛的感染,还是放下了笔,合起了书。好问的同学都跑到讲台上去援疑质理了,而楠楠虽然也是这类人,但极少去问物理问题。因为对物理实在是爱不起来啊!
楠楠望向讲台,双眼突然失了焦。这是最后一天、最后一次,可以在这个地方凝望这个场景了。这个时候该伤感么?楠楠问自己。问题投向无底洞,没有回声。
奇怪的是,从小到大这样的时刻数不胜数,但每次似乎都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伤感,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回家。唯一比往日深情的便是“再见”这两个字,似乎比以往的“再见”更为重要。明明考完试后还可以再见面,明明可能明天就可以见面,但还是郑重地跟别人说再见。仿佛这一声“再见“后将是长久乃至无尽头的再次相见。
同学稀稀拉拉地走了,留下来的几个同学仍在讨论问题。楠楠一听是化学问题,便过去凑热闹。
所讨论的问题是,生成沉淀的反应一定是化学反应么?
问题在楠楠的脑海中直线前进,楠楠想也不想就说:“不一定吧,比如说你把碎石头扔进水里,是有沉淀,但是它不是化学反应。“
似是正解。
宇枝从办公室回来,大叫:“老师说这个问题是高中知识。”
界蓝戏谑地对楠楠说:“你真聪明啊。”
这个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搞笑答案居然被在场的所有人都接受了……
教室一片金黄,楠楠并不知道这个场景在她以后的时光中是一直被思念着的,那种感觉是怎样也模仿不出来的。楠楠背着黑色的书包走在教学楼下时,双手抱头,望着蔚蓝的天空,颇有老者风范地自言自语:“就这样结束了啊!”似乎是缺少了一点对白,一点场景,还有一点情绪。就这样结束了啊!没有什么波澜的结尾,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让她记住这特殊的日子。
不是很刺眼的阳光,迎面吹来的微热的风,没有味道的空气,搬着一大堆书消失在夕阳里的学生,没有什么声音以致楠楠错觉世界消失了的现在楠楠所感知的这个世界,深深地印在楠楠的脑海里。视觉,触觉,嗅觉,听觉,都记得清清楚楚。头顶是成群飞过的小鸟。夏天总是让人讨厌,流下的汗水是多少盐水都补不回来的。夏天总是让人讨厌,离别的字眼是多少春天都繁盛不了的。而夏天又是发生很多故事的时令,因而也是文人骚客比较喜欢的季节。

楠楠在大街上乱逛,还不是很想回家。
年华街,本市最繁华的一条街,街延伸而去的那一边,是比什镇。外人戏称它是本市的番薯镇。但是实际上繁华程度不亚于本市。
走进剪子巷,左拐是地下铁的入口。很多人都喜欢那种感觉,在城市的地下铁入口弹着吉他或是其他的,唱歌给走过的人听。明明知道他们不是专业的音乐人,明明知道他们听不懂你的音乐,明明知道他们不懂得欣赏,但是,你知道的是,他们是普罗大众,而你,就是要唱给这样的一群人听。这样的歌曲很纯粹。入口出还是那个男生,像《六百天后的梦想》里面弹吉他的男孩一样,全身充满着时尚的气息。楠楠已经忘了是写这篇小说之后才遇见这个男生,还是遇见这个男生之后才想要写这样的一篇小说。仅仅隔了一年,楠楠却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可笑。梦想不断地被现实打压,那时候说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无论受到怎样的阻挠,都要坚定地去努力,等待梦想实现的那一天”在现在看来,真是幼稚。包括以前梦想去的香榭丽舍大街,还有那个五个人同在的热闹的公寓,都只能像是一种类似回忆的东西,长长久久地锁在自己的小说中。看不到太阳了。

2010年的省实中考考场,两台大风扇悬挂在天花板上不停运转,灰色的扇叶不停转动,让人摇摇欲睡。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让人聒噪不安。火红的太阳在地上翻滚,滚着滚着滚出了一个数据:本市地表温度50℃,像是没煮开的水一样,手放上去还是会感觉滚烫。
楠楠走过学校的大操场,看到一个男生双手撑在地上,在做俯卧撑。穿着不一样的校服。是从英华中学的兄弟学校英石中学过来考试的学生。微尘中,楠楠只看到了男生的轮廓,看不清长相。日光下,楠楠眼里的男生出现了叠影。
纯属过客。
人的一生要和很多人成为一见就分别的过客,但是很少人会因此而伤感。佛曰,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回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楠楠想,自己前世要回眸多少次,才换回今生看眼前这个男生做俯卧撑呢?
铃声响起,楠楠感觉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巨大的欢呼声到了楼下还是很清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考场内的老师几乎无法控制场面。楠楠站在教学楼下,看到校门口的家长也跟着沸腾着,有带DV的,有带水的。他们的脸上带着兴奋,还有被兴奋掩盖的疲倦。从天而降的散乱的白纸,让楠楠深陷一片白茫茫之中。此刻正在上演高空坠物,楠楠跑到教学楼对面的实验楼下,才躲过了这场灾难。过了不久,开始从教学楼中涌出一群学生,他们有的面带微笑,有的高昂着头,有的神情忧郁,有的很淡定地走着……楠楠兴奋自己目睹了一场越狱。校门打开,有的家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DV,记录自己的孩子走出校门的那一瞬,有的家长高兴地揽过孩子,说:“辛苦了,妈带你去吃顿好的。”,有的家长是骑着自行车大老远赶来的,孩子一来便递上一瓶矿泉水,一瓶自己都舍不得喝的水……没有家长接的考生自己继续淡定地走回家,有的考生三五成群地唱着歌,唱的是国歌……树荫下,一群学生拿着卷子正在校对答案。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份计划,或是回家好好睡一觉,或是去吃顿好的,或是去自己喜欢的地方旅游。但也有的人由始至终都很淡定,中考完,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楠楠。楠楠纳闷地看着这群考生,心想,不就一场中考么,至于嘛!
楠楠站在教学楼下许久,终于等到了云帆。
“丫头,果真还是提前交卷啊。”云帆从对面走过来。
“……里面太闷了,呆不下去。”楠楠说话的表情,就像个傻愣愣的小女生。此刻楠楠呆呆地望着云帆身后的大片白色,有种人走楼空的荒凉。楠楠和云帆走出校园,这是沉重的一步,这一步,意味着告别,意味着开始……
校园的大门,徐徐地关上,像是一个延长了千年的慢动作,慢慢地,慢慢地……身后的夕阳,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也拉长了他们的留恋。那个动作长得似乎世界瞬间从三维变成二维,再变成零维,让人类无法生存,让他们窒息。无力去停止它的关闭,楠楠一闭眼,硕大的眼泪从眼角留下,天空瞬间乌云密布,下起了大雨。云帆拿出早有准备的雨伞,撑开。这是一把用了三年的透明雨伞,盛开的雨伞,上映着三年来雨伞所看到的点点滴滴。这本是楠楠和白珂一起撑的伞,而今撑伞的人却换了,又让楠楠想起了白珂。
第一张画面,是三年前的夏天,一个穿着燕尾服的女生骑着自行车,开过泥泞的街,穿过黑暗的小巷,来到了一块空地前,晚上刚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女生的单车开过深深的泥水,单车一个华丽的转身,溅起的泥水不偏不倚地给楠楠的百褶裙填了一条单调的风景。楠楠立马哭了,原本已放晴的天突然地就下起雨了……女生从车篮中拿出了一把透明的雨伞,是新买的,她放下单车,撑开雨伞,走到楠楠身边。有点惊慌失措,又故作镇定,说:“小妹妹,别哭啦……姐姐买糖给你吃。”那年,白珂刚参加完第十三届流音会回来,燕尾服和单车,怎么看怎么不搭。那年,白珂在房屋前给球球建了一个小房子。那年,楠楠和白珂第一次见面。
第二张画面,是两年前的冬天,白珂的家门口。白色的破旧的窗户有点西洋建筑的味道,发黄发黑的墙壁上印刻着岁月的痕迹,院子的铁丝网早已生锈。唯一美丽的,是房屋前的小房子,里面有一只叫球球的狗,安详地睡着,睡了,一场永不醒来的梦。旁边是六只刚出生的小狗,满地的血迹。白珂哭了一个晚上,整个晚上,整座城都下着雨。楠楠站在旁边撑着伞,一直。
这把雨伞只用了两次,在楠楠看来,人生最关键的两件事。任何一件事情有了偏差,哪怕只是一厘一毫,她的人生也会发现巨大的改变。
三年前,如果楠楠没有哭,只是淡定走过,那么她就会失去遇见人生的唯一一个知己的机会。两年前,如果楠楠没有撑伞一整夜,那么她会失去唯一一只不让她害怕的狗,还有一个陪伴她三年的女生。
人生只要有一点的偏差,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可是这个人,却还是不在了。

中考考场,语文试卷上,一篇作文是这么结尾的:
沙滩边,蓝天下,大明湖畔,西湖堤岸,莲花池边,人民公园,沙湖空地,还有我们相遇的省实验,当然还有我们充满回忆的大森草坪。
白珂你就这么变成植物人了,而中考就这么来了。
阅卷老师看得莫名其妙,而且文中又出现了真实姓名和真实校名,老师大笔一挥,给了个及格分。
云帆忍住悲伤,骂了因此挂掉最擅长的也是唯一擅长的语文的2B青年张胥。
中考放榜,像三年前一样,所有的人又要各奔东西。那天深夜,楠楠辗转反侧,又想到了一个三年前想到的深沉的话题。时隔三年还是不能摆脱啊。但是楠楠还是翻身睡了,深沉的问题,留待明天吧。
不知道多久才能忘记这朋友离开的悲痛,兴许要很久很久,但是无论如何,生活还是要继续,我们要带着暂时失去意识的人的梦,继续走下去。楠楠对自己说。

Chapter Five 把世界装在旅行箱里
一面古老的墙壁在地震中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裂缝。裂缝像藤蔓一样蔓延了整个墙壁,然而因为它的古老,人们并没有去关注它。墙角因为长年积水已经长出了青苔,也成了蚊子的栖息地。七月七的深夜里,裂缝里长出了一株妖娆的花儿。它像黑夜那样鬼魅,而且还是很稀罕的黑色花儿,它的浅黑色,像一个戴着黑纱帽子的贵妇,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在充满烟雾的城里摇晃着。子夜的冥城,紫气氤氲,笼罩着神秘的光。一个花样的女子在城中央花枝招展,因为不会走路,所以只能碎步前行。她在空旷的城门前忘我地展现自己的舞姿。
夜太暗,太凄清,人们都入睡了,没有看到这一幕。花妖伸出她纤长的手指,对着无尽的黑夜张牙舞爪,月亮渐渐从云中绽放出笑脸,花妖贪婪地吞噬着月光,将月的能量吸尽,她喜欢月光这样柔软的光线。瞬间整个冥城的夜越发的黑。花妖突然昂起头,露出狰狞的脸。眼角向上扬起,扬起,眼神中充满了引诱。
突然一道强光刺穿了花妖的身体,然后那道光向外无限蔓延开来,那是强烈的日光!光在试图裂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她,花妖在最后一刻努力地绽放自己的笑容。然后和清晨的日光融为一体。

楠楠从噩梦中醒来,迎接一个大大的暑假。
有一个大大的暑假,楠楠决定把世界装进旅行箱里。
丢掉手机丢掉姓名丢掉烦恼!这是楠楠此次旅行的原则。
楠楠的爸妈去外地出差了,奶奶也回了老家。此次旅行,楠楠没有预先跟别人打招呼,连云帆也没有告诉,只是在桌子上留下一张给爸妈的便条,上面写着: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去旅行。勿挂念。
希望他们偶然哪一天回家的时候,能够看到吧。
不是每一个人青春年少的时候,都有足够大的勇气像楠楠这样,逃离家,离开家人朋友,不管不顾地背起旅行包开始一个人的旅行。因为最现实的所要面临的便是,便条会被晚上回家的爸妈看到,然后惊动整个警察局。他们会在半夜伸手看不见五指的时候,还在大街上找你,你感觉心酸,又回家了。
而楠楠不一样,典型的冒险主义者的父母,一般都比较淡定,而且心理承受能力很强。
像个背包客一样,楠楠开始了她的旅程。
“我想很多人在年少轻狂的时候都会有离家出走的冲动。渴望有一场属于自己的旅行,给疲惫的灵魂找一个安放的地方。或是为了寻求刺激,或是发泄对现实的不满…而我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靠自己的旅行,一场华丽的冒险。离家的他们,有的坚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而有的就一辈子这么流浪下去。”
离开前的那个晚上,楠楠在创世联盟论坛上敲下了这样一段话。楠楠在创世联盟论坛已经拥有足够多的粉丝了,所以她以敲完这段话就赶紧下线,免得遭遇信息轰炸。白珂的继承人将白珂的论坛办得越来越火。
第一站是市内一日游。
清晨的阳光漫遍南国。
楠楠坐在亚索西大街的石凳上,静静地望着过往的行人。首先是一个满头花白的外国老太太,推着一辆黑色的摇篮车,里面的孩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是睡得香甜的。然后,一群男生推推搡搡地从面前走过,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小球衣,抱着沾满灰尘的篮球。一群女生打扮各异,一个带头的小女生穿着蓝色的连衣裙,扎着两根小马尾,撑着蓝色的雨伞,手里拽着一条长长的弹力绳。喔,亲爱的,你别告诉我你这副装扮竟是想要去跳绳?不过楠楠0记得以前闲暇的时候,最开心的事情便是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去跳绳。上初中以后,这种事情就再也没有做过。偶尔经过小学的操场,看到那些女生还在玩,就会突然伤感。接着走来的是大一点的孩子,他们穿着学生装,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应该是要去补习的吧。楠楠家里最民主的一件事情就是对待补习。楠楠的爸妈从小都不强求她去补习,楠楠记得三年级拿着从街头拿回来的一张宣传单,就像接受老师下达的命令一样庄重地问妈妈:“妈妈,要不要去补习啊。”妈妈格外民主地说:“你自己看吧,如果觉得要就去补习,如果不用就不要去了。”这是楠楠这几年来一直记得的一句话,或许以后会用到也说不定。看着大街上稀稀拉拉地走着一些穿着职业服装的白领还有穿着质朴的所谓“中国廉价劳动力”。楠楠就想起爸妈那个时候最简单的愿望:“我们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够像她们一样。”他们指着来来往往的白领职员说。泪水在这瞬间漫上楠楠的眼眶,中国廉价劳动力的后代要去当职业白领,可能么?还记得中考那段日子,他们一直念叨:“爸妈没有能力,不可能走后门什么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考,一定要争气。实在不行的话,多少钱也要让你上一中。”每次听到这句话,真的很心酸。楠楠别过头去,心里默默念着的是:“可是,我耗费了我最宝贵的三年,还有可能,考得上么?”这样的三年,堕落到极致,甚至堕落得忘记了梦想、忘记了理想、忘记了曾经的那些约定。完全忘记了小学的时候是怎样信誓旦旦地对婉丽和梁静说:“以后我们三个一定可以,一起考上一中的。”回忆太过脆弱,不过南柯一梦,看似回来了,实际上,早就已经过去了。楠楠突然就有了比当年鲁迅先生的“弃医从文”更加豪迈的想法——弃文从影。文字太过惨白无力,有时候以电影来记录会更加有力一点吧。一闪而过的念头。这个时候微电影已经开始有了雏形。
楠楠始终想不明白的是,自己花大段大段的时间,去回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街道上,人越来越多了。
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手机的铃声在吵杂的环境里变得很小声,若不是有震动,楠楠差点就要错过她离开这座城市前的最后一个电话了。来电是梁静。犹豫了很久,楠楠还是没有接,她不想因为一个电话而让她勇往直前的决心变得犹豫。按了静音,然后带着手机到了街角的当铺。那个当铺是这座城市留下来的唯一一座当铺。若不是经常在这里闲逛,楠楠真的不会知道,原来现在还留着“当铺”这种东西啊!当铺显然是每天都有营业的,进门左手边还是一直以来的那个大大的花瓶,应该是镇店之宝了吧。也不知道它在这里呆了多少岁月,难道一个瓶,也不寂寞吗?楠楠在走进当铺的前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犹豫的这个时候,她是在想象当铺的主人是什么模样,是像古代的那些人一样戴着一顶黑色的小帽子,穿着黑色的褂子么,一副斤斤计较且饱经沧桑的样子么?楠楠没有穿越,这也不是一场COSPLAY,所以,迎接楠楠的人自然是一个普通着装的人。显然他在楠楠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往桌上一拍的那一瞬间,应该是想到了电视剧中劫匪抢银行的画面。店主情不自禁地一抖,楠楠却笑了。得知来意后,店主一脸不可思议地收下了楠楠的手机,他们承诺如果楠楠一个月后没有回来,这部手机就归店主所有。然后郑重其事地签了一张合同。楠楠想,这应该是当铺很多年来的第一个客人吧。不过她倒是对店主这种“虽然没有人来,但是还是日复一日地坚持开着”的毅力饶有兴致,不过时间只能允许她快点走出当铺。
通往下一站的火车,“呜——呜——”,是低沉的哀鸣,旅途,才刚刚开始。
她会遇见,某些人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那些人吗?

楠楠的临市比什镇五天游。
比什镇是个吹得到海风的地方,是个夏天会刮台风的地方,却也是个很普通的地方。楠楠之所以决定来比什镇,是因为这里有个想见的人。其实也不过是萍水相逢,泛泛之交。谈不上太想见,应该只是一个想来这里的借口吧。
比什镇是个古镇,楠楠很久以前也曾经来过。这么说来,又想起了四年前那间轰动整个镇子的事情了。想起这件事情啊,就想要听一首歌,是三毛的遗作《滚滚红尘》。
楠楠现在就只想找个小旅馆,拉上窗帘,让整个屋子都昏暗下来。然后在书桌前开小小的台灯。一杯茶,加上最喜欢的面包,如果还可以听广播就好了。这只是个文艺小青年的臆想。
那些曾经惦念着要写完的文字,在匆匆时光中淡忘了。
所以来比什镇,楠楠是想静下心来记录一些文字。一些深藏在心里波澜壮阔的文字,到底能不能在叙述的时候平静一点呢?楠楠正在尝试。
还是去四年前住的那一家旅店,时隔四年,同样是知了聒噪的夏天,店长却换人了。换成了一个很年轻的戴墨镜的小伙子,入住第一天的午后,楠楠试着跟这个小伙子攀谈。楠楠没穿校服,而且还扎成一个黑色的花蕾头,全身黑色,一切不过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中学生,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已经世事的年轻人。通过谈话,才知道原来老店长在四年前的一场大事情后就把店交给他了。追问老店长的下落时,年轻人一脸淡定地跟楠楠说:“小姑娘,虽然你打扮很成熟,快让人误以为你就是个大人。但是有些东西,是多少装扮都掩盖不了的。我认得你,至于老店长的下落,等你进行完旅程再告诉你吧。”他低下声音说出这段话,让楠楠不禁打了个寒颤。似乎他是知道自己的行程的。不过问太多会徒增恐惧感,楠楠不想在这有点偏僻的地方,突然又产生那些幻觉。最终还是没有深究。
上楼以后,反锁了房门,JN先生要开始来创作了!
大白天故意拉上窗帘让整个屋子变黑,然后又开台灯让白纸蔓延的地方变亮。这就是小小闻名的《风尚》签约作家兼主编——JN先生的怪癖!不过这样做倒真的是创设了一个很好的意境。
打开创世联盟论坛,发新帖子。楠楠当然不能用JN先生的名号在创世联盟发帖子,因为深究的话,大家都会知道《风尚》的主编是何许人也了。所以楠楠只能用“JNN先生”在论坛发帖。然后又注册了一个“JN先生”的账户,让人误以为,这个“JNN先生”只不过刚好重名罢了。楠楠依然是边想边写的直播,确实从未怕过如果突然断电或者突然死机怎么办。因为从来没有出现过啊。早在不久前,楠楠发现爵凝的缩写是“JN”,“JNN小姐”就诞生了。很多人知道“JN先生”是个女的,但是基本上没有人怀疑“JNN先生”的性别,因为有“JNN小姐”的存在,也因此,JNN先生被论坛上的人称为“好好先生”。这次楠楠想要把JNN小姐这个系列结束掉了,因为她不想活在过去里。毕竟在现在,过去就是个梦,现在才是现实。如果一直沉醉在梦里没有醒来,那么梦境和现实颠倒,就会造成梦境成了真的现实,现实成了真的梦境。
JNN先生写下的第一个句子就是很矫情的:
街边的凤凰花又落了。凤凰花落了一地,被人踩过,被车碾过,然后让思念藕断丝连。
JNN先生遥望天际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以前的日子。虽然已经渐渐习惯了没有季理的日子,但是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起那样一段友谊。
JNN先生想起了自己和JNN小姐的唯一一次争吵。那个时候……好像也是像这样凤凰花遍地的日子。坐在溯时街的“薄荷小镇”咖啡屋,JNN小姐正在享受这种独特的幸福。只有一个人,阳光透过百叶窗,一点一点地泻进屋内,桌子上,摆着一杯卡布奇诺,它的泡沫,似乎要溢出来了。旁边是一台笔记本电脑,JNN小姐一边按着鼠标,一边喝着咖啡。小姐在筑梦,自己的梦想。每次只要这样安静地一个人呆着,按着键盘,按着鼠标,喝着咖啡,小姐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梦一样,眼前没有迷雾,只要认真一看,就能看到对面是梦想,在招手。这是一种自己一直想要留下的感觉。只是,感觉都是捉摸不到的。“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那该多好啊。”JNN小姐伸了个懒腰,继续不知疲倦地用着电脑。敲完最后一个字,JNN小姐高兴得跳了起来,想要拿起手机跟JNN先生分享这个好消息。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上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是个问句,是一种邀请,也是一个转角。
一起去澳大利亚,好吗?
发信人:JNN先生。
JNN小姐的手在按键上飞快地动了几下。
你去你的澳大利亚陪你的考拉吧!
完全只是玩笑话。因为JNN小姐以为JNN先生不会离开中国的,因为JNN小姐知道JNN先生一直很爱国。可是JNN先生回复的,却是:
后天七点半的机票。为了我的梦想,对不起。
JNN小姐笑了。打了个电话过去,手机彩铃还没响起,电话就接通了。
“真的不一起去吗?”JNN先生的声音带有一点沙哑,估计是熬夜上火了。
“呵呵,你不会走的对吧。这个国家还有我。”JNN小姐自信地回应。
“去澳大利亚一直都是我的梦想,我以为你会支持的。”JNN先生不带一点感情色彩。
“你去啊!你要去就去啊。”JNN小姐很无所谓地说。因为她还是很自信地认为JNN先生不会走。
“嗯。你能理解就好。”脑残的JNN先生以为小姐真的理解。
“混蛋!你滚去吧,永远都不要回来,留在澳大利亚陪你的考拉大爷就行了!”JNN小姐失望地大骂。
“……”JNN先生沉默了许久,还是挂了电话。
JNN先生就这么把JNN小姐惹哭了,她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JNN小姐关掉了刚才打得热情洋溢的策划书,关掉了笔记本电脑。
窗外的阳光消失了。
砸向天空的烟火在黑夜中笑了,倒向大地的流星变成了冰冷的石头,扔向JNN小姐的那张沉重的白纸让JNN小姐的脸瞬间发白。
纸上写的是——直飞澳大利亚,单程机票,望珍重。
落款 JNN先生。
目光聚集在“单程”二字上,时光定格在那一刻,放大了JNN小姐的瞳孔,在褐色的眼眸中,我们能看到的是二零一零年的盛夏。

其实JNN小姐和JNN先生的故事灵感,来源于楠楠和爵凝小时候的过家家。楠楠一口气打完这篇文章之后,按下了回车键,一个新的帖子产生了。把记事本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里面夹着的那张纸条。就是那张写着“直飞澳大利亚,单程机票,望珍重。”的纸条。这是那时玩过家家的时候,爵凝用幼稚的字写下的所谓“车票”。没想到现在它变成了一本小说的一个章节的见证。其实打完最后一句话就楠楠瓶颈了,她不知道接下去要写什么内容。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写下了最后那一段话呢。
楠楠笑着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头就像挂在椅子上一样,诡异的死法。
楠楠随身带着郭敬明的《夏至未至》,想来今年还是第一次看郭敬明的书。对郭敬明的评论停留在初二的同桌在评价他写的《悲伤逆流成河》,那位前卫的小姐,用很不可思议的口气说:“他怎么可以写成这样啊!好BT。”不过上初三的时候,另一位同学又跟楠楠说他写的《夏至未至》,文字很干净。近印效应,中考完后楠楠还是去买了他的两本书,一本是《夏至未至》,另一本是《幻城》。诚然不会买《悲伤逆流成河》,因为不希望看到什么不太能接受的文字,这样会破坏《夏至未至》的好感度。先看的是《夏至未至》。它算是楠楠对高中生涯的向往的唯一来源了。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只相信它。看完《夏至未至》后,尽管眼角残留泪的余温,尽管已经是快可以看到日出的时刻了,楠楠还是固执地想要把《幻城》也一起看完。看完之后,才努力地回想那些情节,然后萌生出一些读后感,这次破天荒的还有一点小推理。比如看《幻城》的后记,有谈及的那位去日本的男生,还有那位关系很好的女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猛的想起,那就是陆之昂和立夏啊!那时候窃笑两声,觉得自己是个很聪明的人。
好奇的楠楠还是打开了百度贴吧。发帖的内容总的来说有两部分。一部分是说郭敬明写的这本书有影射《梦里花落知多少》。一部分是在用华丽的文字或者美丽的明星来装点书里的人物。
楠楠从来都不知道写作背后有这么多复杂的东西。
楠楠随手按了F5,刷新了帖子的页面。紧随其后的是有点多的跟帖。其中有一个帖子,居然是梁静的。她说:
死丫头,手机不接,又没在家,你到底去哪了啊?你是躲在哪个黑网吧闭关写文字啊!

在比什镇呆的这三天楠楠感到浑身不自在。首先是蚊子成群不见踪影,却总能在你没思念它们的时候就对你进行猛烈的进攻。就像童年时玩捉迷藏一样。本来想在第三天就撤离比什镇去往下一个地点的。但是走出旅店的时候,门口贴地那张海报却勾住了楠楠的脚。这是多么狗血的事情啊。楠楠居然在那张海报上面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喔,不只是一个,还外加一个组合!
那个熟悉的名字叫“古远执”,那个组合的名字叫“冥记微光”。前者是出自比什镇的草根流浪吉他手,后者大家都懂的。两者对于楠楠来说都是非一般的意义。若要说这渊源,古远执,便是这次楠楠来想要见的人。他也就是老店长的外甥。
他们曾经都是楠楠心里的神,曾经是楠楠以为一辈子都会崇拜着的温暖。他们曾经是太阳,是光,是记忆中最温暖的琉璃。而那些琉璃,相继被打碎,破镜难圆,再也粘不回去了。如同那些消散的旧时光,再也无法完完整整地回到我们面前。我们只能记得记忆中的那些小片段,但是怎么也记不得具体哪个时候,哪个地方,发生了什么小事。楠楠忘了每次去游乐园时,父母纠结的表情。楠楠忘了每次搭乘二十三路公车时父亲都会出示的一本红色的本子。时光碎了,真的碎了。我们忘了,遗失在尘埃里的小碎片。
“他们死在回忆里了。”进入演唱会会场之前,楠楠的自言自语。
以前听他们唱歌、弹奏心爱的乐器,都几乎是零距离的。虽然年龄相仿,但是他们几个在楠楠看来都是很成熟的样子,渐渐地在当地的电视上看到他们,他们已经是一副大人模样。那时楠楠暗暗下定的目标是,要长成像他们一样的人。
可惜在这个目标实施的过程中,却发生一些事情,令楠楠不得不改变命运前进的轨道。
就像很多前卫的追星族一样,觉得他们给自己的生命中带来了无限光芒。楠楠曾经以为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比自己更加爱他们,但是当她打开百度贴吧的时候,却发现,没有最爱,只有更爱。
大片铺天盖地而来的标语,发帖都讲究队形“{冥记微光?光年永在}”很美的感官享受,却让楠楠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多么渺小。那个时候,她一点名气也没有,只是一个走走写写的单纯的女孩。她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的文字能够像冥记微光的歌声一样俘获粉丝的心。

冥记微光。
外人看来的当红小团体,但是在楠楠的眼中,确实很简单甚至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四个傻蛋。这次看到少了一个成员的冥记微光又重新组合在一起,楠楠十分惊喜,难道自己只是走了几天,世界就有那么大的变化了吗?主唱阿冥是小学时隔了一届的学长,那小学的时候就很有名气了,基本上那几年各种文艺汇演、晚会的主持人都是他。那时候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里面是白色的小衬衫,脖子下方还系着一个小红蝴蝶结。是老师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学妹眼中,隔了好几辈还依然帅气迷人的帅哥,学弟眼中的偶像,一直想要打败的人。说是打败,实际上都是想成为他那样的人。简直完美了。但是上帝是个公平的,他所不为人知的是心里装着一颗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宿命如此,想什么时候让他灰飞烟灭,真的由不得他。但是他没有告诉太多的人。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乐队的成员还有楠楠。就连父母都不知道。楠楠曾经问过他,你不告诉你的爸妈你是想在他们猝不及防的时候给他们一个晴天霹雳么?他的回答是,晚点痛苦比早点痛苦好。贝斯手白南南是个很酷的女生。你看到她的第一眼会觉得她是一个黑社会的不良青年——黑色的长裤,黑色的上衣,黑色的头发,还有一个很夸张的——他们叫装饰,楠楠叫它大套索,反正挂在脖子上,有时候是一个大骷髅,有时候是一个大十字架,有时候是个大手铐,每次都是银白色的。黄鹫曾经闻名校园的网游少年,沉迷于网游中却总能维持在年级第十的位置。还有一个鼓手,每次表演都呆在最角落的位置,几乎要被人遗忘的焕然。没错,杜焕然!楠楠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鼓手是焕然的。
放下所有包袱,楠楠像以前一样静静地听他们在台上弹唱、演奏。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那些懵懵懂懂的夏天。
其实对冥记微光还是一样的感情,只是对他们这几年因为在外拼搏所沾染上的世俗的味道有点厌恶了。以前他们还不怎么出名的时候,随时见面都可以,而现在是大量活动缠身,还要躲避狗仔队什么的。或许,真的不是同一个世界吧。还有是无法接受同样年纪的他们,这么快就飞翔,而且是距离自己这么近的人。
本来同样站在地上嬉皮笑脸,嬉笑打闹的男孩女孩们,突然间有的人就飞上云霄,脱离大地,渐渐远离你。成为别人心中的天使。

古远执的吉他曲还是跟以前一样充满悲凉,这个让楠楠满腹踌躇的少女,还是跟以前一样沧桑。时光回不到四年前,但是翻开旧日记,还是可以回忆起那时候所发生的事情。
四年前的暑假,第一次来比什镇旅游。来比什镇的第一天,楠楠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古远执。一个阳光开朗的女生。远执是肖霞一个阿姨的女儿。在见到她之前就有听肖霞讲过,从描述中感觉她是个很忧伤的女生。这种看法的差距源于哪里?理性分子和感性分子不同的脑细胞吗?
楠楠认识远执的时候,远执还是个小学生,但是那时候她就才华横溢了。那时候远执就有跟她说过她的幻想去流浪。楠楠那时候还很支持地说:“如果你流浪到我家,我会接济你的!”远执是个神一样的女生,性格就跟她的名字一样固执,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事,她就一定会做到。她那次离家出走去流浪,把家里的人都给吓死了。后来家人还是屈服了,告诉她只要不关手机,保证手机有话费就够了。
远执流浪过很多地方,睡过垃圾桶,吃过百家饭,无论生活如何艰难,她都坚持不跟家里拿一分钱。她通过自己的能力,流浪了大半个中国,她的事迹被一位颇有名气的记者报道了,当晚就红了。估计是流浪累了,一年前,古远执还是回了家。
这个一举成名,不再流浪的女生,在楠楠看来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楠楠觉得跟她有很莫名的距离感。
楠楠看完演唱会,悄悄地离开了比什镇,楠楠决定回家了。
最后还是要告别,告别熟悉的路人甲。

楠楠在离开比什镇的这个夜晚浮想联翩,突然就想起了西索雅。
西索雅是楠楠这辈子的第一个大学梦,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一直在念叨着的梦。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梦距离她是有多远,她以为凭她的实力,小小的西索雅不在话下。上初中的时候,本来已经忘了自己有过这样的一个梦想,在同学的询问下,才突然想起,自己一直以来想去的是西索雅大学。
楠楠想,有时候想想去西索雅不是因为旅行,真的挺不错的。
“如果事情按照特定发展的轨迹这样继续一直下去,你说西索雅还会这么美好吗?可我们终究是无法预计到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们一直以为事情会按照特定的轨迹这样发展下去,可是有时候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楠楠拿出了她的日记本。这是楠楠第一百零三次在日记中写下“西索雅”三个字。写久以后,“西索雅”三个字,总是在楠楠的日记中扮演着装饰的角色。写完这一段话后,楠楠缓缓地合上了日记本。日记本的前半部分已经微微泛黄,页面的边角有一些已经卷起或者折了一个小三角形,而日记的后半部分还是很直的纸张。
日记本的封面,烫金字体写着大大的“远方的西索雅”,环绕在这几个字周围的,是黑色的雕花形状的泡沫,突兀起来,摸上去就像是触摸到了西索雅的黑色的雕花廊杆,微微泛着光。全世界只有这一本。楠楠喜欢跟别人说她有一本预言日记本,名字叫做《远方的西索雅》。朋友问她西索雅于她是什么,她说那是世界上她最向往的地方,是世界上堆积着她的一大堆梦想的地方。
每一个人在心中都有一个堆放梦想未来向往的地方。而楠楠心中的那个地方就叫做西索雅。总是有那么些地方,你信仰着,为了缩短与它的距离,你不断地努力。甚至不顾周围人的眼光。若心中有一个强烈的信仰在引导着你,你就会疯狂地去做一些事,即使这些事在别人看来难以理解。
已是深夜,寂静的屋子让楠楠浮想联翩。西索雅,随手就能写下的文字,却是多少字都换不来去西索雅的车票。这不是一张实际上的车票,而是一张通往西索雅大学的通行证。全国学生梦寐以求的天堂,虽然比不上清华北大,但是是比清华北大离现实近一步的天堂。眼见着梦想和现实是擦肩而过还是重叠的时刻越来越近,心中却越来越迷茫。那个时候没有理想中的大学,现在有了,却觉得很远很远。以前觉得清华北大不过如此,现在却连西索雅都有点望而却步。
本市去西索雅的名单只有25个,而目前楠楠所在的学校,名单只有2个!
某个夜晚,楠楠拿起电话犹豫后还是打电话给可以跟自己在凌晨煲电话粥的张胥。电话那边传来张胥懒洋洋的声音。楠楠对自己打扰了张胥的美梦的做法全无愧疚,张胥对此也习以为常了。楠楠兴奋又忐忑地告诉了张胥自己的梦想,张胥听到这个梦想,顿时困意全无,楠楠甚至能够听到他从床上滚下来的声音。张胥的回复没有楠楠期待中的那样,完全就是走两个极端。
“哈?索西亚?兄弟,别做梦了。”完全只是一句玩笑话,因为连语调都与往常不同。
楠楠放下电话,一脸失望。本只是想找一个理解自己的人来肯定自己的梦想,告诉自己,那是对的,这样就可以毫无担忧地去实现它。只是没想到,换回来的是这样的一句答复。这让楠楠更加犹豫,更加惆怅。她无法明确自己的梦想是对是错,所以也就丧失了实现梦想的能力。
关了灯,撒上荧光粉在黑色的大背景下发出幽绿的光,信仰在指引,一直都没有放弃放光的权利。然后跟比什镇说了一声晚安。

楠楠收拾包袱回家后,发现家里的那张便条还是以原本的姿态躺在那里。看来自己偷偷溜走这几天家人都不知道。
回想这趟无趣之旅后,却发现自己忘了问那个新店长老店长哪去了。楠楠从背包里翻出了旅店的电话,却发现是空号。
楠楠回想起和老店长的攀谈。老店长是个很睿智的人。四年前楠楠到比什镇,找旅店的时候,看到老店长站在门口,就觉得格外有亲切感。所以楠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家旅店。老店长得知楠楠以后想当编辑,而且有自己打造一本独一无二的杂志的想法,于是劝告她有想法要早点做,不要堆积到未知的未来。
也正是因为店长的话,楠楠上六年级的时候,就办了《风尚》。那个时候自己认识的人并不多,试刊号办了好几期都没找到感觉。一直拖到初一,认识了一群IT精英,于是楠楠以JN先生的名号联系他们。也许是因为怀抱同样的梦想,他们答应了楠楠的请求。擅长策划的楠楠自然而然当了主编,有一阵子突然断了稿源,楠楠就只要以JNN先生的身份给杂志投稿。以前楠楠看那些励志故事的时候,丝毫没觉得一句话可以产生这么大的力量,现在她信了。
楠楠打开电脑,登上论坛。打开论坛版聊地带,里面都是难忘的回忆。那些嬉戏打闹的曾经,浮现在脑海中。那些曾经不在意的句子,回忆起来,竟是温暖无比。
令人心酸的一句话——JNN先生的小说里面有没有我?
一零年的春节,突发奇想想要把一些朋友写进小说里。那几个星期的签名挂的都是这类话,没想到的是很多人都来问,看他们满怀期待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冷落很多对自己好的人。
——JNN先生怎么蹲墙角了。
——我感动,JNN先生还记得我。
——这是JNN先生的专用名,任何人不准盗版。
——你别告诉我你正在看我的文。
——我帮你发申请了
——JNN先生最怕狗
——JNN先生不喜欢我了。
——JNN靠边玩去
——我们正在听JNN版的红豆
——你看~JNN都说是
……
熟悉的话,穿越时空到来。这些都是你们说过的话。
楠楠带着这些温暖的话,踏上了另一个征程。

Chapter Six 青春是一场片刻不停的相遇和离别
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地下岩浆开始了微微的翻滚涌起,翻滚涌起。那上空的飞鸟带着隐隐的不安外出觅食。那是一个永夜的地方,像是夏至的南半球极夜永远也等不到秋分那一天。地上的微尘被风吹得不断地舞动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跳跃,最后趋于平静。一个巨大的盆地就像一个巨大的窟窿一样,从那里传来轰隆隆的像雷一样的声音,盆地中央不断发出人类不知道的射线。明明是肥沃的土地,却出奇地没有植物存在的迹象,只有在炎热的夏天正午才能看到类似于海市蜃楼的现象。或是遍地的恐龙白骨和一片沙漠,或是奔跑的暴王龙追逐着小恐龙,身后是一片郁郁的森林……有人说,大自然的一些石头有录音笔和录像机的功效,能够录下照下远古时候发生的景象,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播放出来。这么神秘的地方,极少被人发现。樵夫上山砍柴的时候,也偶尔望见此地,但是谁都不敢涉足,怕一进去就像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样回不来。这个地方就像围上一个屏障一样,与外界隔绝了。
飞禽走兽,海水翻滚,苍穹坍塌,是你在睡时的梦境,醒时的幻象。

上高中之后楠楠变得低调起来了。
跟以前的朋友几乎都没有联络了,不过梁静和楠楠又同校了。高中过去了一年,楠楠站在时光的这一段,望着彼端,用一个词概括了高中,那就是——颠覆。
发生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颠覆着你的认知。
冥记微光最终还是解散了,学业为重,楠楠很理解。高中快开学的时候,楠楠很好奇以前那些同学考到哪了,于是在Q上群发了几条消息。
最先回复的没想到是焕然。估计还沉浸在解散的郁闷气氛还没抽离出来吧,从聊天的口气可以想像焕然此刻有多么郁闷。刚好压了择校线上了一中。楠楠说,那不挺好的嘛。焕然回了个郁闷的表情。楠楠突然想起了一种叫缘分的东西,焕然似乎是唯一一个从小学到高中都跟自己同校的人。
楠楠不敢问婉丽的去向,只能向梁静打听。中考放榜那天,楠楠约来梁静一起打电话查成绩。楠楠帮梁静查,梁静帮楠楠差。楠楠每报一个分数,梁静就尖叫,楠楠报完了成绩之后,还说了句:你怎么考这么差。最后梁静去查楠楠的成绩,报出成绩之后,一样能听到尖叫声,楠楠不淡定了,自己考得比梁静还差。最后两个人还是郁闷地上了同个学校。
最奇迹的事情是王一岱居然也回复了。因为已经三年没说话了,楠楠觉得很有距离感,但是看王一岱那语气,似乎这三年的距离凭空消失了。王一岱显然也很郁闷,因为据说他和蓝飞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同班,查了分班之后,发现又是同班。
楠楠的高中还是跟以前过得一样狗血。
开学一个月。
楠楠还是跟往常一样上论坛看帖子,发现ESA公布了首张宇宙全景图的消息。
宇宙中心向外延伸出两条共点射线,闪耀着光芒。
楠楠从高中开始就对天文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她从没感觉到宇宙原来是那么的神奇有趣。虽然初中的时候经常看解密,但那也仅是局限于觉得地球很神奇。小时候对霍金的膜拜立马上升了一个层次。从此坠入科学的深渊,万劫不复。上高中之前还在担心到时候分文理要选什么,但这时候,楠楠已经很坚定自己要选理科了。
饭桌上,楠楠试探性地问了爸妈以后自己要选文选理。
没想到他们很平常地说,当然是选文啊。楠楠心想,敲死我算了。
爸爸很兴奋地跟楠楠讨论选理科的结果。配药的,化工的,做机器的,杀青蛙。
楠楠说她的想法是,先读理,再转文。话还没说完就被秒杀了。后来楠楠说,如果不让我选理科,我就离家出走。爸妈一起翻了个白眼结束了话题。
楠楠意识到自己在混日子是因为一篇日记。
日记是之前愤愤不平的笔调,然而日记的末尾却是一句非常温暖的话:我想去日照市看日落,这是我人生第一件想要在异地做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想到第二件,第三件。我听到时光的深处的那些声音。我要去华尔街,我要去香榭丽舍大街,我要去英国,我要去哈尔滨……
楠楠看到这段话,突然有点感伤。照自己现在这种状况,想去的地方都去不了吧。
于是来到了楠楠的振奋期。
楠楠细细回忆过去,想起了自己随着时光而变化的梦想。
四五岁的时候,自己的梦想,是成为老师还有家人心目中乖巧的孩子。安分,不哭不闹,不说话,安静,不做别人不高兴的事情,强迫自己做一切违背自己的事情。胆小懦弱怕事。
六七岁的时候,一直充当空气的角色,那个时候的梦想很简单,真的很简单。只要活着,就好。那个时候开始认识了死亡,以及自然每天都在惶恐,怕哪一天太阳突然就停止了照射,怕哪一天,房子就突然沉下去,这座城市沦为地下城。
八九岁的时候,开始有了理想,当一名教师。扬言要以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教育方法去教育爱读书的人们。要给他们讲小熊的成长路程,告诉他们小熊学会了简单的加法,简单的汉字。然后让他们学会简单的加法,简单的汉字。梦想被打击。
不知道哪一天,突然想当一名医生。然后想起小时候在一大堆玩具里面挑玩具,里面有一个玩具组合,塑料的听诊器,塑料的红十字药箱……想买下,但是知道等下拿回家一定会被奶奶骂。因为楠楠的奶奶是很忌讳这些的。
初中的时候,宇枝跟楠楠说:“你不是想要当医生吗,那你生物一定要学好。”楠楠点点头。然后问自己,还是想当医生吗?心中那个原先很响亮的声音,已经淡化成微小的声音,成为曾经。
后来,开始有人认为自己的理想是当一名作家。但是却发现自己的梦想变成了编辑。梦想一直与自己一墙之隔。当楠楠怀想的时候,它飞走,当它飞走的时候,我又怀念了。
楠楠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梦想之路已经走了这么远。可是渐渐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梦想稀缺的空间。周围的人极少有梦想,问及梦想的时候,都难以回答。所以也就会感觉征战梦想的路上,没人为伴。以书为寄托,却失望地发现那些征战梦想的小说中,不合实际的故事太多,极少能够找到离开爱情独自奋斗最后成功的女主角。没有男人你们不能活么?
所以楠楠一直都抑制住自己的想法,不跟别人谈论深沉的话题。因为楠楠不愿听到别人懒散又不诚恳的答复。楠楠觉得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另一个世界,这样的世界里承载着世界上最光明的东西。一个人不可能在没有这样一个世界的情况下活下来,总会有一些东西,在你想到的时候突然温暖无比。
而楠楠一直都是幸运的。高一的同桌是个很有想法的男生,石钟。他很喜欢《苏菲的世界》。楠楠总是看到他在纸上写一些楠楠看不懂的句子,虽然看不懂,但楠楠直觉那些句子很有存在的价值。石钟把这些句子称为思想。算是同桌潜移默化的影响,楠楠渐渐对哲学感兴趣了。也学着多多地思考这个世界。
有一阵子楠楠在思考人生的意义,楠楠总觉得如果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的话,很难说服自己活下去。同桌跟她说,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而他的答案是——体验。楠楠觉得这个答案还能接受。于是把它当成活下去的动力。
自此以后,无论楠楠经历过什么事情,她都能够接受,因为事情越狗血越离奇,她的人生就比别人多一份经历。这些考验一安上“体验”二字,也就成了浮云。
一中是住宿学校,楠楠的舍友都是很有特点的人。
楠楠给宿舍的人以床铺号起了昵称。住在楠楠头顶上的那位是老大。老大很漂亮,当她用那个大黄头花扎辫子的时候,很高贵很有气质。她是楠楠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楠楠高中时代的满腹心事都倒在老大的耳朵里。楠楠自然就是小二。
小三是年级第一,宿舍的人对她是羡慕嫉妒恨。但其实小三的温柔和贤惠是让人恨不起来的。小三是全宿舍最爱劳动的女人,每天的垃圾都是她倒的,宿舍千年一次的大扫除也由她一人包揽。“妈妈一样的存在”是全宿舍对她的评价。
老四是个动漫迷,扎两根辫子的时候,好萌好可爱,就跟个小萝莉一样。老四无论见到谁,都露出她的招牌笑容,在楠楠扮酷耍帅不露笑容的时候,老四还说要用笑容来感化她。
老五是个很有艺术细胞的美女,宿舍每天接的电话大部分都是她的。楠楠一开始很怕老五,觉得老五是个惹不起的人,但是自从楠楠生日时,她主动给楠楠拥抱,楠楠就接受了这么一个看似冰山美女的人的存在,随后两人的感情迅猛发展。
小六是个生活经历跟楠楠很像的人,某天在天台聊心事的时候,突然发现两人的经历,竟然是如此相似。于是两人不断在对方后面鞭策,小六成了楠楠高中时代最好的书童,楠楠也成了老五高中时代最搞笑的书童。
小七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纯种乖乖女。除了梁静以外,楠楠再也没有见过这么单纯的人。小七一直膜拜着楠楠,很佩服楠楠一直能够那么淡定。
小八是楠楠后来的同桌,天天在宿舍扯着歌喉唱着五月天的《倔强》。经常跟楠楠抢MP3听五月天的歌,在楠楠的带动下,小八对五月天的热爱上升了一个等级。还在一个学习繁忙的晚上,拉着楠楠一起到天台唱五月天的歌。那个晚上好巧不巧地来了一大堆星星,小八一边唱着歌,一边煽情地流着眼泪,还信誓旦旦地跟楠楠约定以后要一起去听五月天的演唱会。楠楠觉得小八真的很聪明。如果是一个人,那么就要去听陈绮贞的演唱会。如果是情侣,那么就要去听梁静茹的演唱会,如果是一群朋友呢,那么就要去听五月天的演唱会啦!
楠楠的宿舍生活也是颇具神奇色彩的。
有一次楠楠去准备辩论赛的事情,等到快开始午休才到宿舍。回到宿舍发现宿舍门是关着的,所有的人都钻到被窝里睡觉了,楠楠很生气地拍着门把他们叫醒,但是还是没有人来开门。楠楠便跑去隔壁宿舍叫来了包子同学,因为包子同学跟宿舍的笨蛋小六有交情,那位包子同学骗小六要跟她例行每日的“抱抱”任务。白痴小六就真的开了门。然后楠楠就从门缝钻进去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泡脚活动因为楠楠的不出现而延迟,最后被别的宿舍给偷拍了。
楠楠的宿舍也是爱冒险的宿舍。隔壁宿舍的麦佳佳的妈妈给她买的衣服被风给吹到一个宿舍外边的墙壁上。麦佳佳很伤心,于是爱冒险的楠楠准备帮麦佳佳把衣服拿回来。楠楠知道一个人的力量很渺小,于是叫了早早就回宿舍的小七小三老大和老五帮忙。有某种怪癖的小七因为掉厕所去了而差点被忽略掉。等到小七出来的时候,大家已经把两个撑衣杆改装成长棍子了。然后便是战略安排,比较会说话的楠楠和老大到楼下指挥活动,而其他人跑去学姐的宿舍搭讪以求得进宿舍的资格。要站到离墙壁最近的地方,只能站到阳台边缘,而要站在阳台边缘一定要先经过洗衣槽。而不巧的是学姐宿舍的那个洗衣槽曾经掉过,极其不牢固,能不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还很难说。万般无奈之下,只要让宿舍最轻的老五上阵。老五就这么抛弃淑女形象爬上了洗衣槽。而楠楠和老大则忍受着众人的目光穿着拖鞋走到宿舍楼下的空地。
在躲避了若干老师和若干陌生同学的目光后,终于开始了行动。活动开始没一分钟,衣服就到手了。目标物品到手之后,楠楠和老大功成身退,正要回到宿舍,结果听到楼上飘来了三个声音,楠楠顺着声音往上看,三个女生站在走廊尽头跟自己挥着手,动作很整齐划一。这是楠楠见过的最搞笑的场面。她们仨就像国家领导人一样,面带笑容地跟楼下的人挥手。最后麦佳佳看到衣服的时候,高兴地拥抱了宿舍的每个人……
每个宿舍总会诞生那么几个怪人。
怪人之一是楠楠。楠楠睡觉的时候喜欢打呼噜,而且经过几个月的接触,宿舍的人对楠楠打呼噜摸出了规律。冬天打呼噜,夏天不打呼噜。而且这呼噜声,是在大家的头刚碰到枕头的时候就听到的,自然而然成了所有人睡前必听的小曲。因为白天学习学得脑袋都快炸掉了,极度缺乏睡眠的楠楠养成了一秒钟入睡的习惯。无论在哪,只要合上眼睛,一秒钟之后就睡着了。
怪人之二是小七。据老七说,她从来不做梦,但是宿舍的人经常会在半夜被她的梦话吵醒。你可以想象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声音冒出来是有多么吓人。而且更恐怖的是,小七每次念得不是英语单词就是理科公式。第二天醒来小七接受人们的询问的时候还一头雾水,并且坚持认为自己没有做噩梦。
怪人之三是小八。小八的床铺是最值钱的,因为上面总是放着手机、MP4和学习机。而且小八也是违禁物品用得最明目张胆的,居然用手机铃声当成闹钟声!
怪人之四是老大。老大的闹钟是全宿舍唯一一个闹钟,当小八的那个不算。别人的闹钟声不是“铃铃铃”就是“嘀嘀嘀”,而老大的闹钟声是“噗噗噗”。因为老大的闹钟是经过改造的,心地善良的老大怕闹钟声吵醒舍友,便用厚厚的棉花贴在敲打的壁上。
宿舍虽然很搞怪,但是也给楠楠带来了很多温暖。楠楠吃过百家药,也吃过百家面,而且她们还给楠楠度过了最难忘的生日。
楠楠从小吃药就必须捣碎然后用水冲,冬天还没到楠楠就感冒了。嗑药小八是宿舍药最多的人,小八慷慨地献出了她的感冒药,但是感冒药是药丸,楠楠自然需要把它捣碎。小八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楠楠,因为嗑药小八吃药是一整个药盖。善良的老大提供了水和茶勺,而喜欢破坏的老五则帮楠楠捣碎了药片,楠楠喝着百家药片,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百家面则是因为楠楠为了省钱,中午不去吃饭。老四慷慨地提供了她的方便面,小七慷慨地提供了她的水杯,小三慷慨地提供了热水,老大又慷慨地提供了那个茶勺。最后楠楠吃着没煮熟的百家面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不好的ending是小七的塑料水杯变得很油很难洗。
说起宿舍给楠楠过生日的场面也挺好笑的。楠楠本来想着会度过一个很平淡的生日,因为楠楠几乎没有跟别人说她的生日。楠楠只是把生日告诉了老大,结果全宿舍都知道了。楠楠并不知道全宿舍的人都知道,只知道老大把这个事情告诉小七了。那天下午小七拿了个钱包说是送给楠楠装相机的,然后老大还送了楠楠一大包楠楠最不喜欢的椰子糖。楠楠从宿舍的人鬼鬼祟祟的动作大概猜到了宿舍要搞边科。那天晚上,一向很早回宿舍的老大拖住了楠楠,回到宿舍有点晚。楠楠去签完到发现宿舍的们关着,里面是黑的。这验证了楠楠的猜想。楠楠冲着黑漆漆的宿舍,大喊一句:“美女们,我去隔壁宿舍过夜了。”各种哀怨声从里面传出。
最后还是包子同学把楠楠叫回了宿舍。楠楠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只见小七抱着一大盆零食站在楠楠面前。楠楠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唱完生日歌之后,各种鄙视的声音传来,大家都怪楠楠破坏了她们原本高涨的心情。不过楠楠高兴得那天晚上睡不着。

时光是个可恶的东西,它会慢慢地吞噬回忆。就像一瓶淡忘剂。而当你有一天遇见相同的场景或者又见到了曾经见过的人的时候,你会突然觉得,时光是一场copy show。时光也是个可怜的东西。那些被我们遗忘的时光,还在原地傻傻的等着我们去回忆。综上所述,时光是个矛盾的东西。它期待我们去回忆,又洗去我们的记忆。
然而有一天,你看到时光倾泻而下,瞬间冲破琉璃,颓然一地。
记忆中曾经出现过的人再次出现,被淡忘的记忆突然又跳出来,出现在自己面前。你杵在那,愣愣的。活生生的,但却让你那么不信。

“噜噜噜。”一个笨重的旅行箱滑过草地,草儿被压得弯下了腰,过去之后,草儿又重新挺起笔直的腰,像是在向走过的人鞠躬。
握着旅行箱拉杆的手很细很白,用“纤纤玉手”来形容最适合不过了。女生算不上十分漂亮,但很吸引人的眼球——不看穿着的话。
因为如此清秀的女生,居然穿着很短的上衣还有很短的牛仔裤。
感觉,很颓废。
楠楠第一次见到这女生的时候,就是在人民公园的草坪上,疯长着草的那一块。
女生站在长长的草中间,长长的草遮住了她的小腿,就像给她穿上了绿色的袜子一样。女生的两根麻花辫不安分地在风中起舞。如果这时候穿的是裙子,飘起来一定很好看。
本来她们毫无关系,即使国际上著名的六人定律在这里只要一人定律——只要通过一个人就可以知道对方。
但是,楠楠却举起手中的相机。
闪光灯闪烁的那一刹那,改写了历史。
如果那一天,楠楠不按下快门,楠楠也不会认识她,她们就会成为过客。

“为什么偷拍我?”暗下的天色,让女生发现了闪光灯。
“……”楠楠手里拿着相机,保持着刚才偷拍的姿势,石化成了雕塑,一动不动。直到一道刺眼的光打向楠楠。
原来两个女生有共同爱好。
女生也在读高中,正准备回家过周末。楠楠和女生很谈得来,立马就聊天聊地。女生之间有时候确实就是这么合得来。恨不得把所有的话都将给对方听,恨不得夜永远不到来,这样就可以长长久久地讲下去。即使刚刚认识。一般的女生都会将最秘密的事告诉陌生人,因为陌生人与她的圈子没有任何交集,也不是生活圈子的集合元素,所以秘密必然不会长了翅膀飞了的。所以,如果知道了女生秘密的人,不一定就是她最好的朋友,而是她觉得最能守口如瓶的人。当然,心有城府的女生例外。有一些女生,就是想让秘密有价值,所以会找人倾诉,为的是让秘密长一双翅膀飞出去,飞到她想把秘密告诉的那个人那里。
有时候更容易相信陌生人的话,而对自己最亲密人却最怀疑。
可是两人并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挥手作别又成了陌生过客。楠楠只知道对方叫杜千井。
这件事情成了宿舍的奇谈,两个陌生人居然交换了他们人生中不能对别人说的秘密。

楠楠晚修的时候喜欢浮想联翩,当别人在奋笔疾书的时候,楠楠一般都神游到外太空。冬日的某次晚修,因为禁闭窗户,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有点超标了,楠楠打了十个哈欠之后,决定放下手中的笔。没有书可以看,楠楠翻箱倒柜找到了《我与地坛》,是老师发下来的资料,一开始因为没什么兴趣,就搁置了。结合着课本看,看着看着楠楠落了泪。这是楠楠第二次看书落泪。《我与地坛》很好地阐释了作者的生死观,让楠楠不得不再一次直面死亡这个深沉的话题。《我与地坛》隐隐约约让楠楠明白人生大概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楠楠说不清是什么样的东西,只是知道自己应该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为世界做点什么。直到后来看到乔布斯的语录,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东西——改造世界。
楠楠幻想未来有一天,可以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跟小七在食堂吃饭,她说她的爸爸让她以后到比较发达的小国工作。楠楠说,我肯定是不会离开祖国的,小七一语中的,你就是喜欢旅游吧。楠楠被猜透了心思,说:“我喜欢看这个世界的很多很多面,但是我太过眷恋中国,我不可能在异地呆太久的。”

社会是由一个个圈簇拥在一起。当你从一个圈挣扎出来的时候,误以为可以停下圈中忙碌的生活,但是在短暂的休息之后,渐渐发现自己又置身于另一个圈中,兴许更加忙碌。你又期待下一个可能更紧张的圈的到来,那只为了得到从一个圈跳到另一个圈的过程中的微小的空闲罢了。
楠楠觉得高中就是这样一个圈,人和人的关系都变得很复杂。楠楠每次经过梁静的宿舍,看到她和别的同学很开心的时候,都觉得两个人即使在同样的地方也不是同样的世界了。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两个人,开始不说话,谁都不愿意当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久了也就不习惯说话了。感觉说话都很别扭,没有之前无话不说的豪迈。楠楠觉得自己每次见到梁静都没话可以说了。
楠楠很想知道梁静是怎么想的,但是又不敢当面跟她谈清楚。楠楠知道很多别扭其实是因为缺乏沟通引起的,但是楠楠就是开不了口,只是在那里跟自己生闷气。神奇的世界赐予人们的一种超能力是能掌控自己的思维,知道并且控制自己的想法。然而它不能赐给人们知道其他人的想法的能力,于是这个世界才会变得很复杂。人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并没有呈现内心真正的想法,所以这个世界才会有猜疑,会有误会。有时候真觉得,这个世界不曾给过我们真相。
楠楠想起白珂和云帆特别要好的时候,自己曾经去找过云帆吵架。云帆说:“人是很奇怪的高级动物,拥有的时候毫不在意,舍弃后,当看到它被别人占有,却会愤怒,感觉自己拥有的东西被抢了。理所当然地认为抛弃之后还是拥有着的。自私又可笑。”
难道自己和梁静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吗?
楠楠决定去找梁静说清楚。不可以因为不交流而毁了十年的友情。
楠楠约梁静一起到以前周末经常去的琦琦游乐场。楠楠跟梁静说明来意之后,梁静笑了,牵着楠楠的手,说:“未来的路很长,但我可是在背后对你默默地支持。因为我是你的fans啊!我们会当一辈子的朋友,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到我们老到忘记彼此!”
楠楠听了之后很感动,夕阳西下,楠楠和梁静在黄昏时分手牵手,在游乐场四处游荡。准备回家的时候是五点。
公交车站前,站着稀稀疏疏的人群,楠楠无聊地四处张望,突然就看到了银色的柱子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上贴有照片,照片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中年妇女,目光呆滞地望着人们,准确地说,是望着那时的照相机。照片的右下角,还清晰地印着照相的日期。是十年前的照片。微微发黄的纸张,依然清晰的字体,让人辨别不出是哪时的寻人启事。爱好天马行空的楠楠又开始了想象……白纸是经不过时间的折磨的,它会渐渐变黄,渐渐变黄。而在寻找她的人呢?会不会也经受不住时间的考验而放弃寻找?
那些无缘无故消散在茫茫人海中的你们,什么时候回家呢?
24路公车,开了。夏天很容易就疲倦,破旧的车子像摇篮一样,反正路途遥远,就闭目了。印象最深的是司机总是叫人走快点,交通有点停滞,貌似是司机说了句粗话,然后狂按喇叭。各种喇叭的鸣叫声还有车上的谈话声,让这个本就很躁动的城市变得更加躁动了。
公车到站,楠楠抬头望了望上方的天空。很久没有在黄昏望向天空,曾经迷醉楠楠的昏黄的光和奇形怪状的云。楠楠想起小学的时候,和梁静一起走出校门,看到天边的云霞,油然而生的满足感。那样的日子很远,远到翻阅万年历不知道要跨过几个年份;那样的日子又很近,近到现在在不同的环境,还能想起当初那样的感觉。

自从和梁静“和好”之后,楠楠每天心情都大好。在梁静的建议下,楠楠决定和梁静重走半时街。半时街是楠楠小学上学时必定经过的路。
其实这条路没有什么美丽的风景。
两边都是店铺,有很潮的发廊,走过去就能闻到淡淡茶香的茶铺,风格很独特的文具店,门前摆了许多杂志的书店,当然还有气味让楠楠发抖的牙科门诊……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美丽的风景,那什么比得上眼前的这个男生呢?
穿着很大众的校服,但却别有风味,好像校服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穿上去格外青春。天蓝色的校服,就像是晴朗的天空一样。头发像听话的有纪律的士兵,很有条理地倒向不同的方向。有的是受重力影响,有的好象是受发胶影响,又或许那些头发天生就有这种发展趋势。那条街上跟他们一样穿着天蓝色校服的女生三三两两地站着,一个个作花痴状望着他,顺便议论纷纷。
楠楠和梁静对这场偶遇的表情是不一样的。梁静从小学到初中都跟王一岱同班,陌生感不会很强烈,很自然地就打了个招呼。但是楠楠和王一岱已经四年没有见面了,自然打招呼会觉得很奇怪。还好只是匆匆打个照面。
梁静被这奇特的场景触发了灵感的神经,跟楠楠说:“要不我们组织个小学聚会吧。大家都好久没见面了!”
楠楠下意识地推辞,然后怕梁静觉得太奇怪,只要找了个借口,说:“我可没那能力,要的话你自己组织。”
梁静被这句话打消了念头。与此同时,楠楠和梁静收到了相同的短信,是重琳发来的。
这个周末,半时KTV,小学聚会。

Chapter Seven 公元后我们又太老
聚会的场面很搞笑。
约好在华阳师范附中门前见面,在等人齐的时候,大家都是打个招呼,然后就转过身去。
聚会来的人都是很熟悉的脸庞,即使很久没有见面,还是能叫出对方的名字。
重琳,婉丽,张胥,蓝飞,焕然,伊琦,梁静。
还有张三李四等等。只是楠楠不能接受的是,他们都抽起了烟。张胥说,这是很正常的事啦,他们都长大了,会自己判断的。而王一岱那个混蛋说是不想浪费钱,就不来了。在KTV聚会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楠楠和梁静在那里发短信跟朋友述说有多无聊,而婉丽呆坐着听别人唱歌,最后楠楠和梁静在各种歌声的催眠下双双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睡着了。
并不同期待中那么有意义。楠楠一直觉得聚会不要选在KTV最好,因为这样的聚会只是个见面会而已,而且比见面会还省去了自我介绍。聚会最后,应该很少人会记得有谁来过,唱过什么歌,只会把这一切当作消遣,把聚会当作游戏。
这些时光中走丢失散的孩子,其实还是没有回来过。

伴随着2012世界末日的消息,楠楠走到了高二的大门口。即将参加成人礼的楠楠突然发现自己老了。很久没有上论坛的楠楠一打开论坛,全是新的面孔,这论坛的新陈代谢速度也忒快了吧。
三年前楠楠就听婉丽说过世界末日的相关消息,那个时候虽说有恐惧的感觉,但是因为时间长久,给淡忘了。最近和朋友一起聊天的时候,几乎都有人谈到这样的话题,又开始让楠楠害怕了。楠楠想,无论世界末日来不来,都要在先抓紧时间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
高二开学后第一个小假期,楠楠跑去了小学。
楠楠站在飘满花瓣的操场上,2011年9月30日的午后。
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这场景,是凄美,还是……
操场上奔跑的孩子笑容像夜晚的月亮一样纯洁,快速滚动的篮球仿佛是太阳从天上摔下来,疯狂地陪着他们奔跑着。教室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是一片早已记不得名字的文章。文章的前半部分是一首歌。
歌的名字叫做《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楠楠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身份站在这一片被圈起来的土地上。是把它当做母校呢,还是当做一个普通的地方?
该以校友的身份站在这里,还是以一个普通老百姓的身份站在这里?
楠楠记得这里草长莺飞,鸟语花香的往昔,记得大家在一起的的场景,却怎么也记不起他们的面容。
是时光太久远,还是记忆太差?
楠楠踢走滚到身边的足球,下课铃响了。
教室“哄”地一声后,跑出来地都是欢呼雀跃的孩子,那么矮,还没有铁树高呢!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吧!楠楠曾经傻傻地对着铁树说,我们一起长高吧!多少年后的今天,自己比铁树高出了好几个头,而它似乎从很久以前的那个夏天起就再也没有长高过。
等了好久,还是没有等到熟悉的人朝自己走来。谁会有暇顾及一个路人甲呢?
很久很久以后,我们会记得的,到底是什么?我们记不记得自己的梦想,记不记得别人的梦想?
勇者,当你和梦想背道而驰的时候,请一定要相信,地球好歹还是圆的。楠楠告诉自己,世界没有尽头,梦想也不会有尽头,一直努力坚持奔跑着,就算背道而驰,最多也只是回到原点。要相信自己可以达到梦想,最初的,之后的。
楠楠记得没有夕阳的黄昏,在偌大的门前跟她挥手告别。走了几步之后,转身看,她已没了身影。向自认为是对的的方向走去,沿途的景观虽说不是第一次见到,但还是很陌生。这个城市,每一条街,每一条巷,都那么惊人地相似。
“爵凝。”楠楠对着铁树自言自语。
风吹落了树叶,飘到谁家的院子。
冬天又到了。

王一岱在Q上问楠楠回不回小学看老师。
楠楠才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小学的老师了,所以爽快地答应了。楠楠顺带叫上梁静和婉丽。他们坐在张主任的办公室,和张主任聊着以前的趣事。张主任是他们的数学老师,任课的时候,张主任还只是个普通的老师,转眼就已经变成了主任级人物了。和张老师聊天不怕会冷场,之前楠楠和梁静来学校看老师的时候只看到了六年级的语文老师,谈话过程中冷场了很多次,那场面很搞笑,大家都找着某一处并不特别的景观盯着,直到想到话题,气氛又热了起来。楠楠想起一直想见的陈瑾老师,便匆匆跟老师作别。找到值班的老师询问陈老师的下落,值班的老师却说陈老师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教了。
楠楠他们各怀着郁闷的心情走在回家的路上。大家又走在小学时经常走的半时街。他们一起走在半时街回家的那几年,路两边的风景一直不断地变化,但是他们却没有去观察,因为每次只要走在这条路上,似乎就有一大堆说不完的话。聊作家,聊音乐,聊那些听起来温暖无比的东西。楠楠曾经在心血来潮的时候重走了这条路,包括今天和那么多熟悉的人走在这条路上,但是楠楠却发现,没有什么,能够召唤回四年前之前的那种感觉。
当晚楠楠做了一个跟半时街有关的梦。
路边开过一辆透明的火车,它穿过人群密集的街区,它穿过人烟荒芜的郊区,来到楠楠面前。火车上坐着很多人。他们的是人,但是怎么看都觉得……像是死去的人。有老人,他们靠在椅背上,似乎是安详地睡着,有年轻人,他们有的头破血流,有的只剩下残缺的躯体,有的直瞪着双眼,面目狰狞,有学生,死法更是惨状,让人不忍心去描述,有小孩,遍体鳞伤,或是初生的婴儿……那场面就像一个乱葬岗一样,楠楠看到这场面,一直颤抖着,仿佛这是一部惊悚电影。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火车驶过他们眼前,而周遭的人们似乎是没有见过这个场景一样,自顾自地走着。楠楠一眨眼,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女生,她在动,而且毫发无损的样子。她是唯一一个在车里面动的人!伴随着火车的是一大串铃声,圣洁的铃声,像是要把他们带往一个美好的地方。这场旅途,没有下车的,只有上车的。传说阿波罗太阳神每天都要驾着一辆战车,白天开始的时候,他就从东方驾车飞到西方,黄昏时刻,他到达西海,然后人界进入了夜。不知道为什么,那辆火车飞上天空的场景,让楠楠想到了这个美好的希腊故事,想到了那个给人类带来光明与辉煌的阿波罗太阳神。想到这里,楠楠莫名地安心了。或许,是真的要把他们带到一个美好的地方吧。
火车远去,穿过迟暮森林,不知道过了多久,到达了浮岛提洛岛,那是太阳神出生的地方。那似乎是火车的终点站,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了人,人们不约而同地走往岛的深处,似乎是被控制着的。他们只会木讷地走向那,那是个什么地方?似乎是过了一个月,但是这一个月对走往岛的深处的人似乎是没有任何时间概念的,他们的意识里,似乎……没有时间这个词,又或者说,他们似乎不能感受到时间的存在。进入岛的深处的人,一般都没有出来过……七月初的一个晚上,浮岛提洛岛突然发出了一道强烈的光,像是有个人奋力地想要把这个岛四周的屏障给破坏。
楠楠在午夜醒来,擦掉流满脸的汗。自从和朋友们又聊起世界末日的话题后,楠楠频频做这种奇怪的梦。
无法驱散的恐惧感,楠楠只好在半夜求助于很久没有联系的云帆。云帆显然还没有入睡,电话刚“嘟”的一声,就被接了。
楠楠可以想象云帆是怎样顶着一个黑眼圈跟自己说出自己的近况的。
“我在等,等他回心转意。”
楠楠在电话那头冷掉了,她并没有用一贯的“纪式安慰疗程”,反倒是说:“我经常看到一些文章,说谁谁谁等了谁谁谁多少年。人们感叹,流泪,并且佩服。但就是不知道这是错误的。我觉得谁都没有必要等谁几十年。别以为等待很浪漫,别以为等待很伟大。你已无形中让那个你等待的人变成了一个小偷,盗贼。盗取你的青春,盗取你的光阴。”
云帆在电话那边泣不成声。
楠楠变身哲人,继续说:“人生不需要等待,譬如你期待一个日子的到来,你会发现,在等待的这些日子都过得很匆忙。因为你拼命地想让它过去,因此耗费了很多时间。我不喜欢迟到,因为迟到是别人在等待。等待是一种过错,同时也在错过。”
电话那边云帆显然已经被催眠得睡着了。楠楠挂下电话。

次日楠楠醒来,未读短信一条,按开短信:
楠楠,我要去日本读书了,刚刚决定的。我已经买好机票了,明天的飞机,你不要过来送我,我怕我会哭。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发信人:云帆
楠楠合上手机,舍不得,却又欣慰地笑了。楠楠想,或许那才是云帆的天堂,云帆要去日本朗诵诗歌给我听了。
黄昏时分,楠楠去了海边。海边有个女孩赤着脚正在砌一个城堡。那个女孩居然是嘉嘉!虽然岁月已经过去久远,但是楠楠依然可以认得出嘉嘉。
“嘉嘉……你怎么在这里啊?”楠楠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你是?”嘉嘉挑着眉头问。
很显然嘉嘉已经忘了楠楠了。
“我是纪楠楠。你幼儿园的同学。幼儿园我们经常一起玩的。”楠楠拼命解释。
“噢,我想起来了,那个……皇后!”嘉嘉笑着望着楠楠。
楠楠想,如果现在是夏天,自己一定汗流满面,没想到自己居然给别人留下的印象是皇后,是自己是本色出演还是演技太好了……
“我好喜欢大海哦。真的恨不得晚上在这里过夜,听着海的声音,静静地进入梦乡。”楠楠无限向往海边的生活。
“那就留下来啊。反正晚上只有我一个人。有时候寂寞到真的想要找个人陪伴。”嘉嘉居然像楠楠发出申请。
海的旁边,有一间小房屋。古香古色的感觉。
“嘉嘉……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住在海边吗?一直?”楠楠开始觉得眼前的这个女生很不可思议了,很久没见面的两个人,居然有了天差地别的生活。
“是啊。我的爸妈他们都出去外打拼了。我真的搞不懂……他们怎么可以忍心抛下我这么久。我都有两年没有见到他们了。”嘉嘉说到爸妈,眼眶就开始红了。因为她一直都很想念,很想念。
“那我今晚就留下来吧。”楠楠握住了嘉嘉的手。
两个女生坐在沙滩上,即便是砌的城堡被涨起的海水淹没了,即便是太阳下山了,握紧的手还是不舍的放开。
海边的星空很美。
楠楠和嘉嘉写完作业之后就坐在沙滩上看星星。楠楠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说了一句:“世界末日。”
“你说什么?”嘉嘉转过头来。
“世界末日。从星象上看,似乎有很不好的预兆。”嘉嘉淡定地说。
“哇,你还会观星相啊!”楠楠很激动。
“这是我奶奶教的。以前我和奶奶一起住的时候,晚上奶奶都会教我观星相。”
“我确实有听过很多人在议论二零一二是世界末日。”
“所以,你还是挺幸运的,居然还能在末日之前见到我。”
楠楠发现十几年没见到嘉嘉,嘉嘉从经常性害羞变成经常性自恋。
“我们这一别,又要成为陌生人吗?”楠楠怯怯地问。
后面的对话被风吹散在海底。其实只要见到面,就很开心了吧。

腊月,天空布着灰灰的云朵。楠楠收到了云帆从日本寄来的第一封明信片。
“日本的街道总是很干净,让人感觉很舒服。我很喜欢那些矮矮的商铺。总觉得日本是那种很适合拍照片的国度,无论站在哪个地方拍照都是一张很唯美的照片。架在上方的电线给这个国度添加了一点现代感。”
楠楠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心的时候,小八打电话给她,说:“我们去看五月天的演唱会吧!”
“什么演唱会?你出钱?”楠楠在电话一端一头雾水。
“《追梦3DNA》。”

这是楠楠第一次看3D电影,虽然早在小学时代就有3D电影的存在,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去看。楠楠已经忘了看的过程中的心情了,只是听到小八的啜泣声。
唯一煞风景的就是小小电影院里弥漫着上一场电影的人们留下来的烟味。之所以说是上一场电影,是因为跟楠楠看同一场电影的都是中学生。
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楠楠正准备像以前一样走人的时候,却发现整个电影院的人还是像电影在播放时一样坐在原位,没有动弹。楠楠笑了,她懂五月天的震撼力。
自从六年级听五月天的第一首歌《知足》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乐队。之前一直觉得羽泉是很了不起的组合,坚持了那么多年,没想到五月天也那么了不起。五个人,可以经历各种风雨险阻还在一起,而且就算过了“三十而立”,还是可以在舞台上演绎青春。
楠楠被他们的热血、青春和勇敢打动了,当然也如愿以偿地和小八一起看了这一场演唱会。如果2012世界末日是假的,那么还会有下一次!楠楠坚信。

网络发达的年代,交流变得非常容易。2012年即将到来的那个晚上,很多人聚在一起聊天。百无聊赖的楠楠把很多人拖到同一个讨论组,无论是疏离的还是仍然亲密的。楠楠觉得面子问题算什么,这些在2012世界末日比起来,或者跟生命终结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楠楠发了第一句话:“对不起。这句话我对所有与我疏远的朋友说。很抱歉一直没有主动联系你们。”
静了一会儿。
梁静:“我都快嫉妒死了。从来没人跟我说对不起。”
王一岱:“好像以前做错的一些事,再也无法弥补了。时光就像是白驹过隙一样,在你还不能忘记过去,释怀过去的时候,过去早就远去了。”
张胥:“我时常也会这样,想起以前做的一些荒唐的事情,觉得至今都难以面对,觉得是自己英勇的一生中的那么些个败笔,真的想回去,拿把铲子,挖土来填坑。”
楠楠头顶布满黑线,自己诚恳的道歉,居然换来人们对这个问题的讨论。
焕然:“想想我们现在真的好年轻,才活了十六个年头。年轻就是本钱啊。因为现在我们可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大胆追求,呃……甚至不择手段。但我想,那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王一岱:“但我们觉得我们好老了。现在十二岁左右的小P孩都在做我们所做的疯狂小事了。”
蓝飞:“我真的好羡慕你们男生,毫无城府,和谁都能交心。不会有所顾虑,可以随意开玩笑,可以打打闹闹,怎样都不会生气。女生……大多都蛮有心计的,又小气死了。”
张胥:“说的好像你不是女生一样。”
重琳:“新闻上不是说有流星雨吗,呃,也就是那陨石雨,什么时候才来啊!”
王一岱:“我最近上网看到一个消息。”
焕然:“2012。”
张胥:“嘁,我还以为什么呢,这不是早就有人在说了吗?不过好像之前没有关注度。”
焕然:“这小子,天天在我耳边说,说得我快烦死了。”
梁静:“那个,我挺怕的。一堆专有名词,看着就觉得神秘。”
楠楠很明白梁静此时一定陷入了恐惧。当一个人陷入恐惧的时候,真正能让他不再恐惧的,只有自己。似乎别人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恐惧的人不再恐惧。
楠楠:“其实我也怕。如果世界就这么终结了,我会很不甘心的。”
婉丽:“我放一首歌给你们听吧。我觉得挺好听的。”
《陪你到世界的终结》
流完了最后一滴泪/终于把悲伤告别/别怀念洒的面包屑/趁昨天重来之前/要陪你到世界的终结/就算到了都要在你的身边……
大家就在这首歌的伴奏下,继续聊。
梁静:“就算世界末日来临,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对吧?”
小女生就是小女生。
如果世界末日的话,那一定会是很恐怖的场面。地面裂开,岩浆往上喷,海平面上升,淹没了一个又一个村庄。世界果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那时候,我们现代人类会变成第二个玛雅么?
王一岱:“我觉得,我们确实应该反思一下了,我们是怎样对待地球的。”
人类为了自己的生存,生活,以及活得更好,是怎样摧残自己的地球的呢?
为了穿华丽的大衣,砍杀自己的动物同胞。穿着保暖又高贵的狐裘、虎皮大衣、貂皮大衣……
为了满足自己的肚子,真的是什么都吃。蛇肉,鼠肉,狗肉,猫肉……商店的冰箱里,生肉血淋淋的被放在一次性餐盒上,用保鲜袋裹上,被冷冰冰地至于冷藏室中。人类是否有想过,如果那里面的不是血淋淋的动物肉,而是血淋淋的自己呢?
房价不断上涨,房价“哄抬”现象越来越多,很多很多的田野都被用来建房,很多美景已经不在,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房子。
现在出行越来越方便,交通压力也越来越大,整座城市陷入乌烟瘴气之中。
一些地方下了PH值小于5.6的雨,洪水冲毁了一座座村庄,气温越来越高,森林频繁着火……然后每个人对着摄氏36度大叫“该死的天气”。该死的是天气么?
毁灭地球的是我们。
我们都错了。
张胥:“如果我们能在现实中聚,而不是网上,就可以一起看流星雨了。”
其实流星雨很多时候都只是聚会的借口而已。只是真正见面,能说的有几句话呢。
而人生又有多少次这样的相聚呢?

而那些消散在世界各地的,走失在时光的孩子还没有相聚。

2012年,终于到了。
楠楠即将迎来她的第十八个生日,这是楠楠的最后一个生日,除非2012没有到来。楠楠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就是五月天的小八,上面有一句话:
这是世界上最后一张五月天专辑,除非2012不是世界末日。
生日前一天,凌晨。楠楠正在听着五月天的专辑的时候,突然有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给她。名字显示的是,爵凝。楠楠被这个突然闯入视野的名字给吓到了。
楠楠又惊又喜,不知道这么晚爵凝打电话给自己干什么,况且都这么久没有联系了。
接了电话,传来的确实一阵很含糊的声音,像是梦中呓语。楠楠突然想起今天是爵凝生日,估计她去酒吧喝酒喝醉了。但是全市那么多酒吧,要怎么找呢。
聪明的楠楠决定一家一家找。人品不错,楠楠在第一家酒吧,半时酒吧找到了爵凝。
次日爵凝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楠楠哭笑不得。爵凝定睛一看,才想起是谁。楠楠一点都不生气,那么久没有见面,认不出也是挺正常的事情。楠楠本来打算跟爵凝叙旧的,但是爵凝却匆匆道别就跑了出去。楠楠跑出去追爵凝,却发现她没影了。
“这个臭丫头!!”楠楠在心里暗骂,抬头望望天空,真的很美的天空,这么美的天,可以持续多久呢。楠楠对着天空发了一会儿呆,就打算回家去做春秋大梦。走到邮箱旁边,顺手开了邮箱,又有云帆的明信片。这次一次性寄了四张。
“在日本,有一些场面总能让人感觉寂寞。日本的餐厅给我的印象都是黄色调,好像是一个个阁子被垫高,然后铺上光滑的木板。里面放着一张矮小的四方桌,没有椅子,而是软软的垫子,盘腿而坐,很有情调。”
“有一些餐厅的餐具很精致,碗是红色的,筷子是黑色的很光滑。旁边有一个很大的杯子,外面是黑色的,让人感觉很古典,杯子安稳地放在小碟子上,没有手柄,往里面一看,是很浅的绿色。杯子里的茶是煎茶,口味不重,很清淡。”
“到现在我还是不能够分辨紫菜包饭和寿司。寿司不也是紫菜里面包着饭团么?但吃里面的饭团的时候,有一点酸,好像是下了醋,饭里面加了很多很小的颗粒,以前没吃过,更叫不出名字。有人说要蘸着芥末才好吃。我就去蘸芥末,结果弄太多了,吃了之后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好像突然被电击了一下,感觉有点窒息。”
“去了很有名的金阁寺,看到了镜湖池边上的金阁。顶端是一只金凤,两个屋顶的四角翘起,整个建筑以金黄色为主调,据说是金箔,让人感觉好高贵。阳光下的湖水印上了金灿灿的金阁,就像颓然一地的黄金闪烁着光芒。金阁寺就因为舍利殿‘金阁’而名,但其真名为鹿苑寺,”
楠楠一张一张翻,文字也不细看,就翻到背面欣赏日本的美景。然后打道回府睡觉,昨晚被爵凝折腾了一整晚,困死了。
可是躺在床上就再也睡不着。插上耳机,随机播放歌曲,浮想联翩。
以前那些人,那些事。

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中午,正当楠楠准备开始睡午觉的时候,门铃响了。
爵凝换了套装,出现在楠楠面前。爵凝不说话,楠楠只好打量着她的装扮,觉得有很莫名的亲切感。仔细回想,才发现这套衣服是小时候一起买的那件,但是很明显变大了。而爵凝的头花是以前经常用的那个头花,楠楠还一直说那个头花很像某部电视剧女主用的头花。爵凝掏出另一套一模一样的衣服,递给楠楠。
“楠楠,你还记不记得这件衣服?”
“嗯,有一次我生日,我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去逛街。”
“楠,今天就让我们重演历史吧。”
“爵凝……虽然我很希望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但是,请你现实一点,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爵凝惊愕地站着,说不出一句话。
楠楠继续:“爵凝,从昨晚你带着妆醉醺醺地倒在酒吧的吧台,我就知道,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我想我怀念的只是过去那个单纯朴素的你,而不是现在这个滥情拜金的你。无论你以怎么样的想法想要重演历史,都是不可能的了。因为那种感觉已经丢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到七年前,我们手牵手站在巳午街。
你打扮得像天使一样美丽,我站在旁边,就是一个猥琐大叔的样子。
你掏出一个玩具小书包,说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拉开书包链,里面是一只玩具狗狗。
我们去了你妈妈工作的地方,那个沧桑的女人强颜欢笑。
你在街边士多店买了两罐雪碧,那年以前,我从未喝过的珍品。
走着走着看到认识的男生,他用轻浮的语气跟你说话。
你拉着我转身要走,对方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你安静了很久一句话也没有说,我打算给对方来个过肩摔。
你却说,算了。那时我惊愕了,明明自己有能力可以保护你。
一路上我们没有再说话,你妈妈放下工作送我们回家。
我们在十字路口分手,因为你要回你妈妈的家。
我拿着那罐没喝完的雪碧,跑到街角的垃圾桶,抹着眼泪把它扔掉。

我是好好学生从不上课睡觉。
你是颓废学生经常拖欠作业。
如果我们没有走在一起,没有人会认为我们是那么铁的青梅。
老师在下课的时候批评你,撕掉你的作业。
我站出来为你说话,老师说:“楠楠,你怎么可以跟这种人交朋友!”
虽然那是我的恩师,但是我对这件事情很耿耿于怀。

高中住校的时候,旁边就是一个戏曲学院。
在晚修的时候,经常会有敲锣打鼓或者唱潮剧的声音。
同学们纷纷关上窗户,发出不满的声音。
而我却总觉得那是很亲切的声音,因为总是想起小时候跟你在社区看戏。

或许十年后,我们还是擦肩而过,那很好。距离产生美感。
我还是只会记得,你很好很好的那一面。
天使一样的你,在我孤独无助的时候,伸出手,跟我说:“我们一起回家。”
天使一样的你,在我受到责备的时候,微笑着,跟她说:“老师都很喜欢她。”
天使一样的你,在你忙忙碌碌的时候,还是没有忘了身边这个丑小鸭一样的我。
天使一样的你,在我挨打被嘲笑的时候,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那些人。
天使一样的你,翻过漆黑幽暗的楼梯,只为了陪我一起写作业。
天使一样的你,会为了我跟那些人吵架爆粗口。
天使一样的你,会心甘情愿地扮演疯子的角色。

“重演历史是不可能,但是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继续一直一起走下去。”最后楠楠对着泪眼婆娑的爵凝说。
我要为你唱起一首歌。
你就是我的天使 保护着我的天使 从此我再没有忧伤 你就是我的天使 给我快乐的天使 甚至我学会了飞翔 飞过人间的无常 才懂爱才是宝藏 不管世界变得怎么样 只要有你就会是天堂

Chapter Eight没有人见到那一次真正美丽的微笑
云帆又寄来了两张明信片。楠楠怀疑她是不是无聊到天天写明信片。
“夕佳亭是江户时代的茶道家金森宗和十分喜欢的茶席。是我很喜欢的低矮房子,可想而知在这里饮茶多惬意,多有情调。”
“去了东映太秦映画村。看到了真人版的武士,拿着剑。看到盗贼蒙着半个脸,把剑藏在身后,飞檐走壁。看到穿着木屐穿着和服的老妇人鞠躬。卖东西的年轻人用白布绑在头上。远行的人戴着帽子骑着马儿。”
感情她不是去日本学习而是去游玩的。

还是2012年。
转眼看到了二月的阴天,乌云朵朵。铅色的天空像是用铅笔涂上去的。难得太阳休假,这样的日子,总能让人疯长对某些东西的想念。
我们是人生巴士上的乘客。我们大家在第一站蜂拥而上,在旅程中总有人要下车。下车的人可能是我们不认识的人,他就这样成了我们的过客。下车的人也可能是我们熟悉的人,他会成为我们的回忆。等他哪一天再上车,或许还能遇见以前的那些人,但或许,那些人早已不在。
白珂说:“人生就是个体验的过程,只有短短几十年。所以我们要大胆地热爱,大胆地憎恨,大胆地唾弃,要大胆地笑,也要大胆地哭。我们的世界里所出现的那些人,无论是令自己高兴的还是令自己痛苦的都要记住。因为他们都是我们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抹风景。”说这句话的她,还是沉沉地睡在医院里。
楠楠已经习惯每个星期都跑到白珂的家陪她妈妈聊天,也习惯了每天放学都跑到医院跟白珂说话。起初几天还是经常能看到熟悉的人来看白珂,但是日子久了,就剩下自己了。这个社会新陈代谢太快了,没过多久,没有出现过的人就会被淘汰。估计也很多人忘了白珂的存在吧。

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了2012世界末日的存在。
上政治课的时候,班里在讨论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露出恐惧的眼神。政治老师很明显是不相信世界末日的,但是班里开始有同学说得确有其事一样,而且还有很多人附和着点点头。班里一个成绩挺不错的人站起来,说:“其实不是世界末日,只是人类进入了三天的零维,有一些人会留下,当然也有一些人会死去。”然后又有更多的人点头赞同。
楠楠突然觉得他们很幼稚。
同学说的那些知识其实都来自于网络上的文章。早在三年前,这个话题并不热门的时候,流传的版本是《地球将进入光子带》,那个时候楠楠很好奇光子带是什么,特地上网搜索,却什么也搜索不到。而时隔三年,“光子带”已经有了百度百科了。而三年后输入相关信息的时候,看到有两类文章,一类是《2012年的全球灾难被证实》,一类是《美国、中国专家联合声明,2012不是世界末日》。
其实所谓“专家”,也是假的吧。
干旱,洪水,火山喷发,石油大战,森林大火,海啸,地震。各种各样的动物,成群死亡。镜头掠过人类,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失望,恐惧,绝望。
可以想象的,末日的场景。
创世联盟有个2012专区,楠楠第一次在里面灌水的时候,那还没什么人气。伴随着2012的临近,早在2011年,那个专区就火了。
里面各式各样的人。
贩卖船票的、辞职在家等死的、宣扬美德的、预言的、分析地磁Dst指数预报的、解密历史的、评论时事的……
各种人才都有,楠楠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神奇了。

时间跳到所谓世界末日的前一个星期。
世界有点乱糟糟,楠楠请假在家。
实际上大家都不知道有没有世界末日这回事,所以有种坐着等死的感觉。
这半年里,云帆寄的明信片越来越少了。最后一张是高三开学后寄的一张:
“入住S.P.R Hotel,是一个靠近海的旅馆。拉开落地窗,走近阳台就可以望见下面蓝蓝的大海。晚上出来能够吹到凉凉的风,坐在阳台上的小木椅上,突然无比想念某个夜晚。”
那时候云帆为了高考,转了一个学校。
梁静和婉丽他们估计也是因为比较相信世界末日,经常抽空和楠楠叙旧,大家说起以前的事情,总是哈哈大笑。走得如此坎坷的友谊之路,终于可以看到灿烂的夕阳。
楠楠打开QQ,无视掉那些一律改为“世界末日,我来了”或者“世界末日就是个大玩笑”的Q群和Q名,像以前每个星期一样按开了王一岱的空间。
留言“每周一搭讪,如果下星期就是世界末日”楠楠停住了按动键盘的手,后面的那句“那么”,要写什么呢?
从楠楠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开始,就养成了每周都要给王一岱留言的习惯。仅仅是因为当初在自己难过的时候那些安慰以及一路以来的支持。上初中之后感觉越来越疏远,很不甘心就这么失去一哥们,毕竟小时候可是无话不谈。上高中一起去看老师,便觉得对方还是挺留恋小学时代,不会觉得那些都是荒唐的过往。冲着这么些理由,楠楠很真诚地觉得,应该一直保持联系而不是疏离。没想到就一直这么搭讪下来了,但是该说的话还是没有勇气说。那些类似于“谢谢”之类的字眼。楠楠对很多人的感激都只是藏在心底,没有明说。其实感激应该说出来的吧。
终于知道要怎么写。
那么,我会告诉你,我欠你很多句谢谢。

《风尚》在2012年的最后一期杂志。
楠楠翻开新印出来的这本特别版的杂志。这本杂志于楠楠的人生而言是有很大的意义的。因为这一期的《风尚》收录了新生代90后IT王子张胥的自传《胥张绅士》,文艺女愤青重琳的杂文《森林?三重奏》,插图用了《风尚》的御用美编杜千井的近作画册《井上,添花》。说起御用美编杜千井,这再次让楠楠觉得世界无奇不有。
在《风尚》对外招美编的时候,“杜千井”这个名字闯进了楠楠的视野。没有经过任何询问,楠楠就让这个人当了杂志的美编。楠楠的直觉是,长得如诗如画的杜千井一定很有艺术细胞。
果然楠楠的直觉非同一般。
杂志还有方晓调去日本交流调酒技术时的摄影作品集《觥筹交错》。另外还附赠了陌疏璃音乐公司旗下的猫又和冥记微光的合作EP。买到这一期《风尚》的人真的赚了。加量不加价!
做这一期《风尚》之前,楠楠召集了所有成员在杂志出锅之后到比什镇聚会。这是第一次所有的编辑和作者见面,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楠楠赶着最后一班地铁,才在天黑之前到达比什镇的《风尚》总部——昔日的旅店。其中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面孔。就像一场假面舞会一般,大家都在互相猜着谁是谁。
到场的人都是和楠楠年龄相仿的十几岁的少年,一直让楠楠误以为这就是老店长陪着一群孩子在玩办家家一样。当初楠楠就很好奇为什么老店长有那么大的能力,在背后默默地帮自己招揽做杂志的精英。知道两个月前去了一趟比什镇,一切才明了。

两个月前。
楠楠突然想起初三的暑假来比什镇旅游的时候,那个戴着墨镜的新店长说的话。
“小姑娘,虽然你打扮很成熟,快让人误以为你就是个大人。但是有些东西,是多少装扮都掩盖不了的。我认得你,至于老店长的下落,等你进行完旅程再告诉你吧。”
带着好奇,楠楠跑到了旅店。这次来比什镇的消息,楠楠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论坛上吐口水。当楠楠走到旅店收银台前的时候,那个新店长没有戴墨镜,楠楠一眼就认出来他就是王袅,那个昔日牵着小黑狗的王袅。王袅显然没有想到楠楠会跑过来,被吓了一跳。
赤裸裸的现实面前,王袅说出了真相。一个埋藏了两年,甚至可能更久的真相。

“十几岁,年少轻狂的时候,总是渴望来一场华丽的离家出走,远离自己的家,像背包客一样,勇敢地走下去,到自己想去的城市生活。我知道这其中有多么艰难,大胆冒险的精神支撑着我,不管不顾什么责任感,就这样跑到了比什镇。比什镇的治安实在是太破了,来的第一天口袋里的钱就被偷了,在这种没办法回家也没办法就地生存的情况下,我只好去偷咯。我听附近的居民说镇的南部有个老头开了一家旅店,那老头其实是百万富翁。我一听就兴奋了。”
“然后你就把老店长给杀了,然后霸占了旅店?”楠楠开始用面无表情来掩饰难过的表情。
“没有。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本来确实打算杀他的,但是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下得了手呢!老店长在我犹豫的时候,拿下了我的刀,然后居然请我吃饭。我当时就被感动到了。”
“然后呢?”楠楠开始放松下来,用手托着头,像是在听一个故事。
“后来我和那老头成了忘年交。听说老头想过隐居的生活,但是又放不下旅店。我就接手咯。不过老头还是没有隐居成功,一直都呆在旅店的楼顶。看书,或者上论坛。我挺纳闷一个小老头居然还会上论坛,后来发现他一直在看《风尚》专区。我心血来潮也去灌水。后来发现那是你的杂志。”
“咦?你怎么知道?”楠楠很郁闷,自己“处心积虑”的两个马甲都被他识破了。
“拜托,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其实是老店长告诉我的。他说这个出杂志的丫头叫楠楠。各种信息一对照,我就发现是你啦。”
“好吧,后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不过我想我不会忘了他对我的鼓励和支持,还有他说的那几句话‘你是有梦想有追求一直坚持不懈的理性的人,在你身上我可以看到未来闪烁着的希望。现在我把旅店交给你,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可以让它闻名比什镇。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桀骜不驯的年华,出现的人都是我们未来的指挥棒,所以,遇上对的人很重要。感谢命运让我遇到老店长。楠楠心想。

海边不断翻滚涌起浪花,天色是深蓝的,那种深邃得让人恐惧的颜色。
大风将来。
曾经以为人生是由无数的小浪花构成的,弱小的生命,会因为一个个迎面的小小浪花而被推倒。推倒的那个瞬间应该是盛大华丽的,倒下之后,站起来,再接受浪花的冲洗。如此反复。也以为有时候只是浪花汇聚成大浪花罢了,让你倒下之后,要很久以后才能站起来。
但是最终还是忘了这个最后的大浪花,一下把你扑倒在地,再也醒不来。你以为灵魂会在海里唱歌,鱼儿会听到。你以为脑电波会在天空翱翔,海鸥会听到。可是这次,那么多的灵魂在歌唱,那么多的脑电波在翱翔,再没有什么生物会听到了。
风推来了海浪,打到礁石上。
楠楠站在海边,心情很激动。没想到冥记微光会在世界末日可能会来临的前一个星期抛掉所有脑疼的所谓“末日告别”活动,邀请楠楠来听这场专场,观众只有一个人的专场。
记得吗,一起走来的那些路。
在网吧认识昏天黑地打游戏的黄鹫,在校园的孔子庙认识干净的纯白少年阿冥,在礼品店认识那个傻傻的硬要店主在礼物上刻上冥记微光的白南南,还有那个曾经腼腆地介绍自己的焕然。
他们这个乐队,一点都不输给二尾猫又的冥记微光。
这个冬天,只能唱歌给自己听了。彻骨的寒冷中,又看到了温暖。
乐队出的第一张EP是摇滚风格的,那个时候曾经遭受很多质疑和挫败。这些挫败是每个人在走过梦想之路的时候都会经历到的。不一样的是,在经历这些的时候,你有没有勇气继续坚持下去。很多人说有,可是,口说无凭。
也不是没有见过那些信誓旦旦地说“我会坚持下去”的人后来颓废懒散的样子。
乐队里和楠楠最亲的一个人,黄鹫。黄鹫是很聪明的人,可惜他当时坠入网游世界。楠楠在那以后遇见很多迷失的孩子,真的很想去帮助他们戒掉网瘾。得知市里有一家这样的机构,组织志愿者来帮助青少年戒除网瘾。楠楠去了,黄鹫也去了。收获很多,最大的收获便是在那里看见了冰艾。一交流才知道原来冰艾和楠楠只是隔了一座墙的隔壁班的同学。
世界真的有很多奇妙的事情。
很多人说巧合的事情大多发生在不切实际的偶像剧中。可是,这个世界是无奇不有的,请相信。
应相信。

楠楠一直都记得很多小说的结局是聚集式。就是当年因为各种原因散落在天涯的伙伴们,在最危急的关头都回来了,回到了主角的身边。
可事实是,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人还是散落了,没有再回来。大哥大姐馒头嘉嘉伊琦蓝飞陈老师,还有那个走丢的少女云帆。

一个年轻的写手如若没有真正经历,是无法写出悲怆的语言的。可是为什么,自己经历了那么多,却什么也写不出了……
生命中那些冰冷的句子散落在自己的世界里,为什么你们的声音,久久回荡,而你们却不回来!你们走丢了吗,你们忘了回家的路了吗?
“我——想——你——们!”楠楠站在礁石上大喊。
声音无力地回荡,是撞到了哪块岩石,震破了心。

“世界末日”前两天。
半时街还是跟往日一样和谐。大榕树下的小狗还是跟往常一样吐着舌头,树上的知了还是一如既往地叫着。树洞中的虫子还是在快乐地吞噬掉树干。一切都还是很美好的样子,大自然还是很美好的样子。梁静还是在放学之后和婉丽到薄荷小镇喝果汁,小球球还是在屋子里恬谧地睡着,楠楠还是一个人寂寞地逛着街道。
楠楠打电话给云帆。
云帆的声音漂洋过海地来到了楠楠身边。那种感觉,就像是真的在身边一样。客套话都没有说,因为楠楠一听到云帆的声音就哭了。
“明天起点的机票。”云帆说。
知道云帆要回来,楠楠一点喜悦都没有。回来,可能也只是一起等死而已。
爵凝跟楠楠说,她隐隐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似乎有件事情比世界末日更让人恐慌,只是她还没能感觉到那是什么事情。

次日楠楠去机场接云帆,
“我只能说你的目标太远大,我猝死在了赶往目标的路上。你最终还是没有在日本给我朗诵《历史》。”这是楠楠对云帆说的第一句话。
“电话费太贵了啊!”云帆说。
“可是啊,世界末日都要到了,你我的理想都成了浮云泡沫。”云帆失望地说。
“那种人世界上有很多吧。”云帆指了指站在旁边背英语单词的张胥,“死到临头了,还是不忘进行应试教育的滋润。”
“拜托!我要好好补英语,到时候跟外星人交流啊!你说如果明天真的有外星人来占领地球的话,总不可以因为不会说外语而被剥夺说话的权利吧!那样不是死得太冤枉了!而且我现在出名了诶,《胥张绅士》卖爆了,如果没有世界末日,我也要出国开签售会吧……”
张胥突然抬起头说了一大堆话。
两人的眼神秒杀了张胥的吹牛。
楠楠抬头望着天空,像以前一样看到了瓦蓝的天空。
那么古老的文明,真的会在明天消失吗?
只有明天知道。

后记:时光咒,流年忘
拖了N年,这篇终于写好了。虽然字数跟当初的十五万相差甚远,但是你们可以理解为防止你们视觉疲劳看一半就不看了。
太久没写后记这种东西,真的不会写了!!其实这一篇就是去年的那篇《终离散》,后来ymf说里面有的写得太俗的,我也有同感,于是重新写了一遍。然后改了这么个名字。有点回忆录的感觉,引子和第一章部分的真实度可达百分之九十,当然跳抽屉这玩意只在脑袋里演示过,实际是抽屉太高了,爬不上。大哥大姐是确有其人,很感动的就是我五年级时候见到大姐,她还能说出我的名字,而我似乎从来没有记得她的名字……爵凝这个从头到尾忽闪忽现的人也确实存在,对她的情感就跟小说里描写的一样。在写这篇小说之前,听到天使的非现场版,突然就想到了她。每次听到《天使》的前奏,都觉得好感动。说起馒头,她就是我小时候的“梦中情人”,不过对她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长什么样,我估计我们没什么交集,但是就是到现在仍然念念不忘。
现在仔细想想,除了“火鸡头”、“老店长”以外,其余都是有原型的。
十八岁的生日,当爵凝要楠楠重演历史。本来是想描写如何重演历史,写点煽情的片段,但是理智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现实中的爵凝,应该也忘了,很久以前她为我过过生日,那个永生难忘的生日。不过写那一段的时候很难过,一难过就把很多真实的事情几乎不加修饰地写出来了。
写小说是件很折腾人的事情,有时候有灵感了,写小说就跟抄的一样,感觉脑海里有一篇文章让我抄下来。有时候写个转折又花了我一整个晚上的时间。
至于结尾突然写到了世界末日,你就当我抽风了吧。后来我跟647说,要不要把主角送进精神病院,647说,你就虐吧。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写,因为下部还要用到她呢。
关于“楠楠”的名字问题,最开始来源于笔名——玖楠白。总不能叫玖玖或者白白吧。

你看到的是 时光中走丢的孩子 上 ,当然就有 时光中走丢的孩子 下 。不过明年七月以前我应该不会写小说。下部我会写宿舍和学校发生的事,应该会是人生第一次写喜剧……很多东西都在头脑里构思好了,宿舍里的另外七只将会是重点。SO,好好表现。【坏笑中。】

有时候去书店看到00后或90后站在青春文学之类的专区时,都挺感慨的。特别是看到那些花哨的封面我更感慨。包括看到市图书馆借书那地方的新书那里全是这种花哨的封面我更感慨!
他们渴望用书中的波澜来弥补平淡无味的生活。应试教育远没有小说中的那么美好。不是说随便翘课就可以平安无事,也不是说一逃课或者放学就有一块草坪,上面仗着柔软的草,让你惬意地躺下。没有那么黑暗,也不可能一把刀捅死你然后逃之夭夭。或许小说,是因为趋于极端才会有震撼吧。
但是那些庸俗的小说,看多了不会吐吗……
突然想起忘记让白珂醒来了。不过在那么狗血的场面醒来会更狗血吧,那就继续睡着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写了,我所想说的都在这篇小说里。翻开日历突然发现是星期六,一放假就忘了每周一搭讪……

只希望那些时光中走散的人们,能够记得回来的路。
新年快乐

__玖楠白。
二〇一二年一月二十一日 18:30:07

四 : 走在雨里的小孩

  天阴沉得很,小城拥挤在黑色的云彩中,人们都熙攘着要离开这危险的区域。夏天的风雨总是来得迅速,看见了浓云就得跑开,否则就被淋个通湿。看那鲜绿繁密的树叶儿多么快乐啊,它们拥挤着,拍着掌,渴盼着灼热夏天的一点儿凉意。

  在这行人匆匆的大街上有一个小孩,她穿着雪白的裙子,疏的高高的马尾辫在风中摇摆着,像轻展的羽翼。她手中拿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百合花,在风中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女孩静静的观望着四周,人群很快将她湮没了。

  骤然刮起了大风,豆大的雨点儿打落在地面上,像黄土高原震天的鼓声。人群被雨点打散了,跑开了,去避雨了,只有那油绿的叶儿欢呼着拍着掌。女孩仍旧静静的走着,雨水打湿了她的发,她白色的裙脚飘扬不起了,她不逃避,将百合花拥在怀中为它遮挡风雨。雨下大了,大街更静了,宽敞的人行道上只有她一人静静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她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失落的小公主,游逛在大街上。雨水齐刷刷的冲击着地面,堆积的泥土被冲击的一干二净,大理石的地板闪着耀目的光。

  一个高大的男生走近她,撑开伞罩住她娇小的身躯,她笑着仰起头,看着他,将手中的百合花送给他。他迷惑了,蹲下身子请情撩拨着她的发。

  “小朋友,你迷路了吗?下这么大的雨你该找个地方躲一下,淋了雨,生病了怎么办啊?”他的声音很温柔很温顺,一边给她遮着雨一边帮她擦拭着雨水。女孩甜甜的笑着示意他将百合花收下,“为什么要送给哥哥花啊?”他将花收下了,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妈妈说过,关心我们的人都是好心人,我们应该送给他一朵百合花。哥哥,你是好人,这朵花送给你。”女孩将花送出去后就快活得跑开了,边跑边说:“祝你天天快乐!”他听了,心里温暖极了,他追上女孩将手中的伞送给她,女孩欢快的笑着像只快乐的小白灵。他的心情因一个走在雨里的小孩送来的花变得明朗了。

  后来他才知道,和女孩相依为命的妈妈患有严重的肾病,在她垂死之时得到了好心人的救助。现在她的病治好了,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感谢那些陌生的好心人。她告诉女孩每天要寻找一位好心人送他一朵百合花,并给他最真挚的祝福和谢意。女孩每天放学都会寻找一位好心人,他就是女孩遇见的第99位好心人。

  走在雨里的小孩,手中捧着最纯洁的爱,她的笑是温暖的阳光,为愁苦的人驱走阴霾。那个小孩在寻找爱,寻找人性的善良。她在那风雨中唤醒人们沉睡的心。这个世界需要有人唤醒爱、感激爱、传播爱。

  上帝给了我们感情,就不会轻易让它被生活中愁苦淹埋。在这风雨里,寂寞里,女孩的笑里总有一种温热传递,告诉你,你还活着,还有呼吸,还有去爱的权利。或许送花只是感激的一种方式,但却是最动人的方式。

  在那些风雨飘摇的日子里,我渴望着寻找着花开,但我想要的并不是一枝独秀,而是万园馥香。

  走在雨里的小孩让我们看你到了希望,我们应微笑着将爱传递下去。

 

  济南历城第一中学高二:李茂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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